第71章

    此话一出,心跳声变得格外清晰,每一次的跳动都彰显着忐忑,这是真心话,他不止一次觉得闻津变了不少,以前在银州,闻津不会这样对他,不会亲吻他,不会经常对他笑,他从惴惴不安到现在坦然接受,闭着眼睛接受闻津的拥抱,也想知道为什么。
    闻津挑眉,竟然问道:“在银州,我做得很差吗?”
    章柳新下意识想说“不”,其实闻津是一个好丈夫,虽然公务繁忙但称得上顾家,洁身自好,还很关心他的健康问题。
    但他说不出来,因为闻津只是担当好了一个丈夫的“责任”,并没有表现出来爱他。
    章柳新不一定需要一个完美无缺的丈夫,但他遗传了相信爱情的母亲,或许是单纯或许是愚笨,他一定需要一份毫无保留的真爱。
    他十分不想在现在这个氛围极佳的时刻想起以前,但实际上他无法忽视的是在这七年的婚姻当中,闻津没有爱他,至少他感受不到。
    所以这个“不”他说不出来,他觉得闻津可能无法理解,世界上竟然有他这样贪心的人,因为付出了感情就想得到爱,贪心到连他们这七年橱窗婚姻都视若无睹,还要在现在这个时候反驳质问。
    “看来是做得很差了。”
    章柳新试图分辨出来闻津的表情到底平淡还是冷淡,或者不耐烦,但实际上没有意义,因为接下来闻津说:“柳新,不要来猜我的表情,你是我的伴侣,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闻津看破了,语气是柔和的,章柳新听出来了,对方拉过一张高脚椅让他坐下休息,双手撑在扶手上,他们的距离大概只有二十厘米。
    章柳新反应了一下,先是想到他那句“不要来猜”,又想起“伴侣”这两个字。
    见他没说话,闻津说道:“那我来问,我这段时间做得很好吗?”
    闻津分明是受人爱戴的名校教授,此时却询问着他,像那种请求老师打评分的优,当然,他在章柳新这里永远都是第一名,所以章柳新点了点头。
    “那以后我会一直这样。”闻津似乎不想将人逼得太紧,去取了份柠檬千层过来,问他是不是喜欢吃这个。
    章柳新却突然抓住了他的袖子,有些用力,双眸闪烁着,半晌后,他说:“闻津,我好像不够了解你。”
    其实他想到,闻津对他的很多事了如指掌,比如外骨骼拆卸和打理,比如他的口味,哪怕对方并不理解。
    而他,一直沉浸在闻津对自己的冷漠之中,除了林姨说过的一些习惯,他对闻津并没有那么了解,甚至不清楚对方的成长经历。
    闻津愕然片刻,顿了顿,说:“我说了,你有想知道的尽管来问我。”
    章柳新戳了戳上面的柠檬切片,想起来很多年前继母的日宴,他就是在角落吃着这种甜点听别人谈到闻津和章千南的婚姻,当时他的心情比柠檬还要酸涩,只是现在想来,千帆已过,心态也变了不少,于是将一小块千层喂到闻津嘴边。
    闻津吃掉了,锁了下眉头:“有点酸。”
    章柳新却笑了,是个很开怀的笑,将顶上那片柠檬也叉起来吃完,说:“我觉得还好啊,学长。”
    夜幕降临,主人家豪气地搬出好几桶陈酿,放话让大家喝个尽兴。
    图绘砂也取了一杯,喝得脸颊微红,差点抱不稳朵菲,对章柳新二人说:“你们也去尝一点,都是果酒,有桃子酒还有花酒,很香的,放心吧,度数不高的。”
    另外一头突然爆发出几道闹哄哄的声音,图宜迩和几个男人脸红脖子粗地凑在一起,搂着肩膀絮叨旧事,透着股热乎劲儿,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空掉的酒杯,章柳新心想这怎么也不是度数低的样子吧。
    他和闻津都不怎么喝酒,但此情此景,到处挂着彩灯点着篝火,不来点酒似乎缺少些什么,于是他们也一人拿了一杯,闻津喝桃子酒,抿了一口说:“这酒很不错。”
    章柳新捏着酒杯没动,闻言便想尝一口,伸手过去接,闻津却没松手,将杯沿抵住章柳新的下唇。
    章柳新只好就着他的手喝,桃子酒比他想的要辛辣一些,一股酒气上来,呛得他猛咳了两声,闻津脸色变了下,放下杯子帮他顺了顺背。
    “没、没事,我就是太久没喝过酒了,有点不适应。”
    辛辣过后便是一股浓郁的桃子香气,带着回甘,与银州酿的酒风味不同,很是独特。
    “这酒还不错,花酒没那么辣,你尝尝。”章柳新将酒杯放到他手边,闻津点点头。
    “活在这里的人真的很快乐。”
    看着面前的人们互相交谈说笑,每个人都十分纯粹,令章柳新有些羡慕。
    闻津又喝了口酒,问他:“不想回去了?”
    章柳新静了一瞬,才回答道:“肯定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闻津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似乎在深思什么,然后才说:“以后有空我们也可以经常过来。”
    章柳新喝了酒,浑身上下发了点热,反应也变慢了,听了他的话才缓缓点了点头。
    见到了莫姨和达平,章柳新跟闻津说了一声想过去打声招呼。
    “我去湖边吹下风,”闻津叮嘱他,“注意脚下,晚上看不清。”
    “知道了,你也是,不准跳下去游泳。”
    可能真的是醉了,章柳新说话也没什么头脑,闻津竟然认认真真地应了,唇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酒液,看上去晶莹剔透,章柳新盯着看了一会,心里有种冲动想咬一口,最后还是理智战,摇了摇脑袋就向达平他们走过去。
    “达平老师。”章柳新在他身边坐下,与他碰了下杯。
    达平颔首,喝了一大口酒,叫他:“柳新,这个时候才说上话。”
    今天一整天章柳新都被闻津迷得团团转,也是现在才有心思找人攀谈,自己不好意思开口讲原因。
    “闻津呢?”
    “他去散步了。”
    达平点点头:“你们是不是快离开了?最近我看报纸,银州似乎又有变动。”
    章柳新“嗯”了一声:“后天吧,后天家里人会过来接。”
    讲到这里,两人不约而同沉默了一下,达平墨绿色的锐利双眼看了过来,章柳新有一种心思被看透的感觉。
    他们又碰了一次杯,这次章柳新将酒一饮而尽,半真半假地说:“我好像舍不得走了。”
    眼神有些迷蒙,达平笑了笑:“是舍不得走去哪,还是舍不得离开他。”
    章柳新感觉脸上又在发烫,分不清是不是酒精的作用,抬起头来找北极星,星星却出现了好几道重影,他眯了眯眼睛才彻底看清楚,没有回答。
    这时吹了阵风过来,章柳新摸了摸手臂,有些冷,想起闻津还在湖边,便想去找他,站起来的时候没立稳,差点又给摔了,达平在旁边说:“柳新,你不是喝醉了吧,要不我找个人陪你过去。”
    章柳新扶了下桌子,又吃了块旁边的奶酪:“没有,不用担心我。”
    他慢悠悠地向湖边走去,越走光越暗,耳边只余下风吹草过的声音。
    他看见湖边站了个人影,身高腿长,一看就是他丈夫。
    而旁边走过去一个身形稍壮一些的,端着酒杯,一开口章柳新就听出来是图宜迩。
    “岳,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陈呢?”
    这种话闻津听得懂,便指了指身后。
    图宜迩与他碰了下杯,两人一齐看向在黑夜里显得危险又宁静的湖泊,图宜迩也是喝多了,没反应过来闻津听不懂,便大着舌头说:“这里的婚礼很特别吧,是不是和你们家乡非常不一样。”
    “我有点好奇,你和陈你们的婚礼是什么样的,老实说我还没见过几对同性夫夫。”
    章柳新无奈地摇头,心想图大哥真是喝醉了,嘀里咕噜对着闻津说了这么一大串伯恩林语,他也听不懂。
    于是准备走过去,刚迈了一步,就听到一个耳熟的,低沉的声音说:“我们的婚礼很完美。”
    章柳新觉得自己已经喝醉了,不然他怎么会听到闻津用伯恩林语回答问题……
    第66章 *橄榄绿
    闻津是真的觉得自己的婚礼很完美。
    首先是结婚对象。
    第一次见到章柳新的时候是在章家,他记忆力一向很出色,记得那是一个阴天。
    那段时间他跳级考上了大学,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全往闻府递贺函,他被吵得很头疼,索性在房间里不出门,时间一长,整个人都有些阴郁。
    出长差结束的父母终于意识到儿子已经半个月没说过,岳蕴担心再这样下去,他会出现精神问题,变成一个智商很高但孤僻的怪类,闻岳家当然不会允许唯一的继承人变成这样。
    岳蕴开始强迫他社交,那段时间甚至不允许贺青律子暇与他往来,就连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表哥段珵之也回了外祖家。
    闻津很烦,每天都往游泳馆里跑,要不就是在下雨天出去,因为他觉得这个世界太吵了,吵得他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