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章柳新真的很想回到银州之后,还能与闻津像这几天一样,随意地亲吻,拥抱,彼此的肩头相抵一起晒太阳,或许还有机会能去闻津所说的那座在郊外的私人天文台,看北极星,回那个他们举办婚礼的小岛,看庄园里的白色山茶花是不是还在盛开。
    于是他用很随意的口吻问道:“我们是今天下午回银州吗?回银州过后是不是有很多事要做,毕竟离开了这么久。”
    “台风过境,今天下午走不了,后天才能离开这里,”闻津嗓音平淡,“银州的事他们一直都在处理,回去也不会很忙,先去乌老那里复查你的身体才是正事。”
    levi也没想到会有这个突发情况,让他们不得不在这里多待两天,不过当他去看章柳新的表情时,又意外地发现章柳新如同松了一口气一般,神色竟然比刚才更放松了些。
    在这短暂的一瞬里,levi很清晰地感觉到——章柳新不想回银州。
    不过不想回银州,银州的事却会找上来,尤其是闻津,他手里还有项目和文件,都需要他亲自过目,钟思询千里迢迢飞这一趟,不仅仅是接老板回去,还带着笔电随时待命。
    “你要在这里待一会还是跟我一起去招待所?”
    “我就在这里吧,陪陪朵菲。”
    “好,那我跟他们去一趟招待所,把事情处理完再过来。”闻津又看了一眼章柳新,后者仍然是很温和地对他弯眼,说辛苦了闻教授。
    “那我也留在这里吧,”levi说,“正好跟柳新说一下章家现在的情况。”
    图绘砂的店重新恢复宁静,厨房里传来母女俩交谈的声音,章柳新问图绘砂需不需要帮忙,图绘砂说:“帮我带一下菲菲,她今天带了拼图过来,你们有事要聊的话让她自己玩拼图就行。”
    章柳新对朵菲招了招手,抱着她坐到自己身边,温柔地问:“菲菲你的拼图拼到哪里了?”
    朵菲说:“拼了一半了,拼出来小鸟的脚。”
    “那我们一起来拼吧,说不定很快就可以拼完给达平爷爷看了。”
    “好!”
    坐在对面的levi看着他们一大一小的互动,感叹道:“来这里半个月,你倒是和小孩打好了关系。”
    章柳新笑笑:“我本来就喜欢孩子,朵菲很可爱。”
    现在只剩他们两人,说话也不用避讳着,章柳新问:“你到底有什么章家的事要告诉我?”
    第79章 疑心似起
    他的语气中有种轻微的疏离,与之前不同,之前虽然也提防着levi,但说话并不是这种感觉。
    levi知道,可能是自己在厨房说的话令章柳新心存芥蒂,章柳新现在一副十分依赖闻津的样子,这么多年婚姻以来,他还从来没有见过。
    “现在章家不消停,夫人在医院寸步不离地守着章千南,但章千南恢复的效果很差,对别人说话反应很慢,也下不了地。”
    章柳新对章千南并不那么在意了,如果说是家庭,那在他成年之后,他就意识到了章家根本不是他的家,章千南也不会是他真正的弟弟,如果说是爱情,在闻津那句“我和他不熟”之后,他也彻底放下。
    这个七年都没有出现在他活中的弟弟,现在在他心里实在是掀不起什么波澜。
    所以只是淡淡地说:“章既明应该很高兴。”
    levi帮朵菲拼图上的边边角角,答道:“如果说前几天,那确实是,现在恰恰相反。”
    章柳新顿了顿,猜测道:“难道章既明真的和闻津的二堂叔联手了?打算利用章千南苏醒来制造舆论针对闻家。现在二堂叔落马了,他没有了靠山,所以反而觉得章千南是个定时炸弹。章既明还真是一如既往,拿亲儿子当筹码。”
    章柳新忆起车祸后那段混乱又痛苦的日子,章既明时而讨好时而威胁,时而温柔可亲时而歇斯底里,真是十分丑陋的嘴脸。
    不过愣住的人换成了levi,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这些是谁告诉你的,闻少?”
    然后接着说:“章总提拔了新的助理,早就不与我谈这种东西,他和闻家那位走得近不近我不知道。”
    “不过——”levi压低了声音,虽然这里并没有外人,“那位确实被关进局子了,就在闻董和岳夫人回来的当天。”
    “这些都是闻津告诉我的,那看来劫机这事就是他二堂叔做的,不然怎么可能这么滴水不漏,不知道章既明知不知情,他胆子怎么这么大,敢对闻津动手……”章柳新说到这里,眯了眯眼,看向了levi。
    levi意识到他的想法时,狠狠一皱眉:“章柳新,你以为我也知道?你在怀疑我?”
    章柳新摇了摇头:“没有,不过我很想知道你在厨房为什么对我说那些。”
    levi盯着他橄榄色的眼睛看了许久,第一次见到这孩子的时候他只有八九岁,很瘦,小脸很尖所以显得绿色的眼睛格外大,看上去有点不协调,当时他还在想,这孩子的母亲应该长得很标致。后来就是这孩子成年,出落亭亭,却总是一副忧心样,在他看来有点怯懦的意思,比起章千南差上许多。再后来就是在他结婚之后成为他的助理,自己的工作从处理集团事务变成了跟在病殃殃的章千南身后跑,起初他也觉得不得劲,不过时间长了,发现这工作清闲工资还很可观,当然,最重要的是与闻津有些微不可微的联系,正是这点联系,让他借东风做成了不少意。
    现在,这双橄榄色眼睛的主人已经三十岁,从在银州时不时忧郁寡淡的模样,变成现在坐在自己面前,笃定又冷静地问他要一个答案,levi竟然说不清对方是什么时候发了这种变化,难道是在伯恩林的这半个月吗?
    他们无声对峙了片刻。
    最后,levi喟叹一声,拿出手机点开某个界面,放到他的面前:“章总和闻家二爷有没有什么交易我不清楚,但你应该看一下现在银州的舆论风向。”
    章柳新怀疑地看过去,在看清屏幕上的字的那一刻,瞳孔剧缩,呼吸也跟着微微一滞。
    几家具有公信力的大型媒体都放出消息,实际上消失半月的闻章二人并非去治疗,而是被自己人绑架了,为了不引起公众恐慌,才谎称是闻津陪章柳新去做康复。
    “这是什么时候发出来的?上次在电话里你不是跟我说一切都好吗?”
    levi:“昨天,在我们启程之前,你应该知道这几家媒体背后控股的是谁。”
    章柳新当然知道,是闻家,也就是说这些消息都是闻家刻意放出来的,目的是什么?分明他们都快要回去了。
    “闻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levi摇摇头,反而问道:“在这里的半个月,你和闻少是不是相处得很好,我感觉你们比起在银州的时候更亲近了。”
    章柳新点点头:“嗯。”
    可能是因为闻津从一开始就说自己不会伯恩林语,和别人交流都需要他在中间翻译,而等待别人说完话的过程中,他又会一直盯着自己,这些细节,这些被注视的瞬间,让他们离得越来越近,也让他感觉到了原来他们之间并非难以逾越的天堑。
    “那你可以自己问问他,”levi心中似乎有猜想,但没有开口,“他应该会告诉你。”
    就在此时,外面忽然一阵狂风刮过,将店里的花瓶吹倒,桌面上散落的拼图碎片也被吹得到处都是,朵菲惊呼一声,图绘砂从厨房走出,跟章柳新说:“陈,帮忙把这个卷帘拉一下,看来是有台风了了。”
    levi起身帮忙,章柳新看向外面的街道,竟是一个人都没有了,只余下一些在灰色土路上飘来飘去的枯叶,天空黑云密布,分明是下午,看着却像傍晚,简直像是世界末日。
    这样的天气,闻津应该也会喜欢。
    章柳新回过神来,心里的不安却愈演愈烈,内心深处的某一部分仍然在牵挂着闻津,另一部分则想要立刻冲到闻津身边,问他究竟还有没有事情瞒着自己,银州的那些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感觉一会要下雨了,要不我们现在就回招待所去吧,我给你带了写换洗的衣服,哦对了还有充电器,你的外骨骼呢?”
    章柳新听到这里,才意识到这短短几天,自己几乎已经适应了脱离外骨骼的活,因为在这里闻津会陪在他身边,周围的人也不会过分关注他,反而,朵菲还会主动拉他的手。
    “在阁楼,上去拿吧。”
    两人来到阁楼,levi走了两步却不小心踢到了什么,发出一声响,他低下头去看,原来是一盏煤油灯。
    “居然是煤油灯,我都好久没见过这种东西了。”
    章柳新走到桌前,正用力将天窗关上,刚才吹了些落叶进来,落到了那本红色封皮的书上,还有他和闻津一起拼了一半的拼图。
    “你们一直住在这里?有点小,活方不方便?”
    章柳新从柜子里拿出戒指,重新戴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这种级别的绿钻,哪怕是在光线昏暗的阁楼,也仍然在绽放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