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蒲子骞的主歌透着另一种高冷,不再是亲切的偶像。
    在唱到‘空气在震动,耳膜在共鸣’时,蒲子骞咬字很重,带来高频的撕裂感。
    阿道脖颈青筋随鼓点暴突搏动,全凭肌肉记忆踩准节奏,整个人像是冻得快要失去知觉,又突然泡进热水池,后背烫辣无比,简直要爽死了!
    节奏继续推进,键盘声撤退,电流一样的贝斯音来了,周千悟声线充满冷感:“别想驯服我!”,纪岑林直觉般地帮他唱了一句和声——‘驯服’。
    “剧本自己撕破!”
    “撕破。”
    两道不同的声音交织,像极了调情,如同冷兵器划过法兰绒,声音再尖锐一点就要破音了。
    键盘节奏明显变得更跳跃,鼓声在骤消后又猛起,贝斯不甘示弱,低声愤怒着。
    周千悟弹奏的时候眉峰紧皱,整个人散发出完全不同的气场——固执,漠然,又透着轻微侵略性,处于进攻和防御的缝隙,让人辨不清是敌是友。
    纪岑林的呼吸随着周千悟揉弦的动作颤抖着,他只觉得浑身燥热无比,心跳很快,在节奏即将冲向高潮,他精准地卡住节拍,声音从低喉位嘣出:
    “s!o!s!inc#!”
    三道声音撞在一起,整个练习室像是在震动,大脑迅速分泌多巴胺,刺激感直冲而上。
    曲子在接近尾声时,每个人的脸都被汗水浸湿,手臂青筋直冒,似乎都在抵抗意犹未尽的虚脱感。贝斯线在收尾时多跟了几个节拍,很有尚未结束的迷惑性。
    怪不得贝斯线那么密集……纪岑林闭了闭眼,浑身力气像是用完了一样,连气都喘不过来。
    鼓声一沉,‘嗵!’的一声,音乐戛然而止,只有镲片余震着。
    四个人气喘吁吁地看着彼此,阿道嗓门最大:“太爽了!老子要出专辑!”
    空气短暂地静默,很快默契地发出一阵轰笑。
    氮气有氧完全超出了纪岑林的预期,原曲出自蒲子骞,延续了他钟爱硬摇滚的风格,却在贝斯线加入后曲风稍显柔和,键盘电音直接带来舞感,鼓是这首曲子里最出色的部分。
    ——道哥是挺牛逼的。纪岑林朝阿道做了一个‘respect’的动作。
    阿道瞬间摆起谱:“小case!”
    “又开始装!”蒲子骞眼角扬起笑意,朝阿道迅速扔了个纸球。
    纸球砸到阿道心口,轻飘飘的,弹撞着滚落在地。
    阿道也不气,捡起纸球,做了一个棒球投球的姿势:“骞哥拿我开涮是吧,”说着,纸球从他胯下穿过,‘嗖’的一下飞向周千悟:“我拿周老师撒气!嘿嘿……”以前他们经常这样打闹。
    纪岑林和蒲子骞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周千悟。
    蒲子骞眼底明显闪过一道慌乱,纪岑林面色平静,手心却紧了紧。
    周千悟站着没动,刚演奏完的他出了很多汗,面颊潮红,轻微喘着气。
    纸球砸向周千悟鼻尖的瞬间,蒲子骞的心悬到嗓子眼,随着周千悟一偏头,弹撞声砸向周千悟身后的白板,最终滚落在纪岑林脚边。
    蒲子骞明显松了一口气:“行吧,没什么问题就定稿。”
    纪岑林盯着那个纸球,脸色不大好。阿道忙着收拾背包,没看见纪岑林包青天一样的脸,走的时候他还吹起口哨,丝毫没有留意到纪岑林杵在门口。
    直到蒲子骞和周千悟出去了,纪岑林才挡住阿道的去路:“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呃?”阿道一脸错愕,“什么。”
    纪岑林抬眸:“你没事能不能别招周千悟?”
    “我招他干你什么事啊纪岑林?”阿道简直匪夷所思,“你吃错药了吧?”他们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么相处的,蒲子骞不也没说什么吗。莫名其妙。
    纪岑林声音平静:“你有气冲我来,”他顿了顿,找了个合理的借口:“他有哮喘,不能受刺激。”
    本来阿道就是跟他闲扯几句,现在怎么感觉较起劲来了:“我怎么刺激他了?”说着,阿道喝了一口水,准备舌战一番:“不是?咱捋一捋……”
    很好,诈出来了,阿道确实不知道周千悟的属性。
    毕竟这么暧昧的提问,都没让阿道提醒纪岑林跟周千悟保持距离。说明他没有察觉到周千悟和蒲子骞关系微妙,纪岑林心想。
    ——那更别指望他能了解蒲子骞,蒲子骞为人处事更周全,除了上一次意外酒后失态。
    但很快,阿道狐疑地看向纪岑林,那样子不是要善意提醒什么,也不像在怀疑周千悟——他根本没往周千悟离开的方向看,而是盯着纪岑林,又想起他前两天鬼鬼祟祟的,觉得他非常不对劲!
    纪岑林怕引火上身,反应很快,清了清嗓子,也有点不太自在:“廖小箐、是不是约你周末去图书馆?”一下子捏住了阿道的软肋,直接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廖小箐跟纪岑林的校友,他怎么知道周末的事?现在提这茬干什么?!一准儿没好事!
    果然,阿道的脸瞬间气红了:“操!纪岑林你不是人!要挟我!”
    好险……
    纪岑林声音一沉,语气好商好量:“我是说你要不要借我的校园卡。”他的手放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校园卡边缘,指尖却有轻微的颤抖。
    阿道硬地压火了:“你……!”
    第28章 那你下去
    恋爱就是这点好,一提廖小箐,道哥就急眼了,连纪岑林同样有点紧张都没有发现。
    本来他也不想提廖小箐,谁让当时情况险急。
    虽然没完全搞清楚他想知道的答案,至少排除了双向箭头,毕竟阿道认识蒲子千和周千悟的时间比他长,阿道性格直率又藏不住事,如果他们是双向箭头,瞒得过一时,怎么瞒得了阿道那么多年?
    想到这里,纪岑林走路都带着风,夕阳照在他身上,依旧有种初秋的微凉,难怪今天周千悟穿了衬衫,原来真的降温了不少。
    不远处站着两个身影,两个人分别往不同的方向走去,是蒲子骞和周千悟。
    ——目前看来周千悟性取向未知,至于蒲子骞的取向如何,等他慢慢观察吧。
    纪岑林查了下路线,也去了公交站。
    不远处的周千悟正在等公交,他戴着耳机,嘴角上扬,将手机放在心口,微微仰着头,他听了一会儿,指尖又在屏幕上移动,像是拽进度条的动作,如此反复了几次。
    候车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周千悟朝来车方向望过去,纪岑林赶忙后退,从人群缝隙观察着周千悟,过了一会儿,纪岑林的手机震了震,是周千悟发来的一条微信:“rap需要修改吗。”
    什么rap?噢、噢噢……
    是有个地方要修改的,纪岑林回:kevlar-proofeddreams太书面了,不太像rapper会用的词。
    周千悟皱了皱眉,神情略微迟疑:emmm
    纪岑林:?
    周千悟:有什么推荐吗。
    纪岑林想了想:bulletproof,直接说‘防弹’就行了。
    周千悟笑了一下,没有再回复了。
    ——‘bulletproofdreams’好像确实比‘kevlar-proofeddreams’更通俗易懂一些。
    很快,车来了,周千悟收好手机,拽紧挎包,跟着人群上了车。
    这个时间点客流量很大,公交前后门都开了:“上不去的从后面上,先刷卡!”司机喊道。
    纪岑林刷了卡,绕到后门上车,站在标黄的‘请注意脚下’的区域。车身摇晃,整个车厢的人跟着耸了耸,纪岑林勉强站稳,看见周千悟挤在投币的位置,在挡风玻璃前留下一个清瘦的背影。
    之前在大礼堂,纪岑林险些摔倒,周千悟伸手扶他,他恨不能立刻躲开。现在车上那么多人,周千悟跟任何一个普通乘客一样,没有什么可奇怪的。纪岑林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
    过了一会儿,n2o2群里发来消息,是蒲子骞,他在@周千悟,让他把今天用手机录的新歌发出来。灯塔头像发来一个mp3文件,时长5分钟。
    怎么会这么长?纪岑林点击下载,动作艰难地戴上蓝牙耳机,杂音真多——空调震动声、脚步声,继续拖拽进度条,原来5分钟的时长是把阿道朝周千悟扔纸球的声音也录了进去。
    副歌部分三个人的声音在耳机爆炸,尽管录的那么粗糙,纪岑林还是听了很遍,所以,周千悟是在听这首歌吗。他在听哪一段?哪一段能让周千悟反复聆听,拥有那样表情——嘴角带笑,闭着眼。
    主歌吗。纪岑林看向斜前方,人群遮挡他的视线,纪岑林脸上闪过寂静的失落。
    手机接着震了震,你道哥:棒极了!
    蒲子骞问:定稿了?
    周千悟回复很快:rap部分还需要修改,@clin看下还无要修改的
    突然被周千悟@,纪岑林心跳加快:就kevlar-proofeddreams要改。
    他没有@周千悟,总觉得每个@都像按住心脏。
    周千悟:歌词明天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