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不知过了多久,公交车猛地刹车,周千悟忽然醒了,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慌忙找出手机,还有一站就到了。他踉跄着起身,朝后车门方向走。
    车子终于停下,周千悟动作缓慢地下了车。他住的地方在老城区,老式居民楼设计得紧密,周围都没什么共享单车停车点,周千悟只好慢慢地走着。
    拐弯的时候,他又察觉到那道身影,总是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他停,他也停,但每当他想回头看,那个人影又不见了。他觉得心里很烦,总不至于是粉丝吧,氮气有氧已经火这种地步了吗。
    最近蒲子骞把乐队官博更新的任务,暂时交给了周千悟,让他定期更新乐队动态。他看了粉丝量,氮气有氧还没火到招私饭的程度吧?
    周千悟想了想,终于在下一个转弯停了下来,躲在阴影里。
    很快,一个人影压过来,周千悟立刻捉住了他——
    第45章 很想吻他
    头戴棒球帽,半张脸藏在阴影中,黑色t恤显得肩膀坚实,手臂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潜水表在路灯下轻微反光。
    周千悟怔怔地看着,心里涌起一阵酸楚,瞬间跌入纪岑林的眼眸,纪岑林眼里闪过一道动容,很快又低着头,棒球帽遮住了他的眉眼。
    一秒都不用多想,周千悟立刻转身继续往前。
    结果因为走得太快,左脚痛了一下,纪岑林要扶他,周千悟摆脱开来,固执地往前走。
    每当纪岑林想靠近一点,周千悟就加快步伐,让他的左脚看起来更不利索了,纪岑林只好放慢脚步,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跟着他,直到周千悟到了家。
    奶奶正巧在院子里浇花,听见有人开门:“是千悟吗,回来了?”
    “欸,是我。”周千悟应声。
    平时为了方便进出,院子也有门,周千悟今天顾不上从小区楼梯间进去,只想尽快回去。奶奶看着他形色匆忙,腿脚仍有一些不方便,扶了他一下,他笑着摆手,说自己可以走。
    “那你小心一点,”奶奶看着他的背影,过了一会儿又说:“是不是有同学来了?”
    “没有!”周千悟矢口否认。
    接着,他放下背包,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大口大口喝着,心跳很快,手腕有些发抖,由于喝得太快,让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奶奶摇着蒲扇走过来,拍拍他的背脊,又朝院外望去:“好像是你同学,现在还没走……”
    “……”
    奶奶戴上老花眼镜,语气肯定:“是你同学嘛,上次还来过家里——”说着,她步伐蹒跚地走过去:“欸,是千悟同学吧?”
    “奶奶……”纪岑林站在门外,有点不自在。
    “快进来,他刚到家呢!”老人笑了笑。
    周千悟站在客厅,看到纪岑林进门的一瞬,立刻回房间了。
    纪岑林跟着进了院子,听见奶奶说:“他脚伤了,心里不舒服,你别见怪啊,千悟是个很好的孩子……”
    “嗯。”纪岑林很轻地应声。
    房门虚掩着,看样子并没有打算让纪岑林难堪,纪岑林清了清嗓子:“我进来了。”无人应答。他只好推门进去,周千悟正在站在书架前,一只脚踩在矮凳上,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
    房门‘咔哒’轻合,纪岑林背靠门板,远远看着周千悟,姿态放松。周千悟没料到纪岑林能这么“赖”,索性当他是空气,赌气地收拾书桌。桌上废稿凌乱,他心烦意乱地收拾,稿纸从指缝溜走,飞得满屋都是。
    纪岑林走过来,捡起一看,是贝斯谱。写新歌了,纪岑林嘴角上扬,眉峰抬了抬。
    “听听?”纪岑林摸了摸鼻尖,脸上这些天以来带着少见的笑意。
    墙上正好有一把贝斯,看起来有点旧,但应该也能用吧,书架旁边还放了个音响。
    周千悟坐在书桌前,伤脚架在圆凳上,“今天不方便——”
    纪岑林径自取下贝斯,“你什么不方便?又不是手受伤了。”
    纪岑林又开始嘴欠了是吧?周千悟眯了眯眼,真想把他轰出去。
    正说着,房门传来敲门声,“千悟,吃不吃水果?我切了西瓜给你们……”
    “不……”话没说完,被纪岑林抢先:“欸,好!”
    很快,奶奶端着西瓜盘进来,见到两个年轻人好像在讨论乐谱,越发眉开眼笑:“你们忙!你们忙!”说着,她放下果盘就出去了。
    以前周千悟没什么朋友,自从开始玩音乐,人才变得逐渐开朗,奶奶希望他开心一点。
    房间恢复宁静,空气中飘荡着西瓜的清香,空调开到25度,让心情不自觉放松下来。
    “来吧?”纪岑林把贝斯递给他。
    周千悟接了过来,但脸色很臭,正要给贝斯插上电,纪岑林俯身:“我来吧。”
    很快,电源线和音箱线都接好了,周千悟的手放在琴颈,破罐子破摔:“要听什么?”
    “就这首,新歌——”纪岑林将乐谱推了过来。
    周千悟‘切’了一声,本想说‘你又知道是新歌?’,但转念一想,在音乐上,他跟纪岑林算是最合拍的搭档,有什么创作能瞒过纪岑林,他一看谱子就知道新歌。
    “好吧,就一遍。”周千悟干巴巴地说。
    纪岑林点头,好整以暇地靠坐在周千悟的书桌前,两个人离得很近。
    周千悟收回那只受伤的脚,人是坐着的,神情淡漠地弹奏了起来,低频音节响在空气里,曲风很r&b,节奏十分funk,非常有活力,又带一点俏皮,听了让人想跳蝴蝶舞步。
    纪岑林静静地听着,闭着眼,肩膀跟着轻晃起来,手指轻放在桌面,好像在打节拍。曲子进入间奏以后,周千悟的手指往下滑,每弹一个音,敲一下琴身,‘嘣’、‘咚咚’的声音交织,太好听了,真想给这段旋律写补上键盘音,一定丝滑到极致了……
    听起来不像是写给氮气有氧的,更像是周千悟的心情日记。
    纪岑林目光炽热,周千悟不太自在,手指微动了一下,弹错了一个音,音响发出不合时宜的更低音。好在挽救得很快,迅速切回正常的旋律。
    在没有任何乐器的加持下,贝斯旋律能写得如此悦耳,不敢想象如果经过编曲后,这首曲子能有多好听,有一点毋庸置疑——周千悟绝对是纪岑林最欣赏的贝斯手,绝佳的创作能力,曲风多变,大胆热烈,又让人充满破坏欲。
    就像现在,周千悟明明受伤了,纪岑林总觉得他还在炸毛,像一只从冰箱上跳跃而下的猫咪,他才不会因为偷吃鱼罐头而道歉,只会张开猫咪须,责怪你给的不够多。
    太坏了……
    一曲完毕,空气还回荡着贝斯的余震,旋律像是仍未终结一样。
    有贝斯的时候,周千悟是骄傲的,具有攻击性,但音节消失的瞬间,他又变得沉默,尤其是在纪岑林面前。
    纪岑林似乎感受到了,清了清嗓子,“要不要吃西瓜?”
    周千悟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切好的西瓜放在果盘里,果瓤冒着晶莹的水珠,纪岑林递了一块给周千悟,周千悟默默啃着,把西瓜籽吐在手上,纪岑林往周围看,没有找到垃圾桶,吃完自己那一块,他伸出手:“给我吧。”
    “嗯?”周千悟这才反应过来,把手中的西瓜籽倒在纪岑林手上。
    黝黑、湿润的西瓜籽躺在纪岑林手心,他不自觉心跳加快,抽出纸巾擦手,掩饰慌乱。过了一会儿,周千悟准备起身,撑起时脚下没站稳,趔趄了一下,纪岑林反应很快,一把握住周千悟的手臂。
    温热的掌心贴近周千悟的肌肤,让他鼓起最后一丝勇气,问:“你今天怎么来了……”
    纪岑林等他站好,声音很沉:“有人在追我,我就来了。”
    周千悟心一沉——他果然知道!狼狈感涌上心头,他顺着话问:“那你被追到了吗。”
    空气骤然静默,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周千悟看到纪岑林的喉结在动:“追到了。”
    沉重的情绪撞在周千悟心间,让他眼眶温热,忐忑,极度悲伤,又极度幸福,他觉得嗓子很紧,也说不出来。他沉默着,竭力控制住呼吸。
    两个人离得很近,周千悟看到纪岑林的眼睛,沉静,充满笃定,不再慌乱挣扎。
    西瓜清新的果香还萦绕在呼吸间,周千悟手心潮湿,本能地想靠近纪岑林,但脚伤似乎在提醒他,靠近纪岑林注定是一场飞蛾扑火。
    纪岑林敛住视线,还握着周千悟的手臂。
    周千悟拂开他的手,透着一股疏离的客气,纪岑林没有再多想,朝周千悟靠了过去——
    纪岑林的脸开始放大,周千悟甚至能看到他眉眼处的汗毛,心脏开始乱跳,他终于在雪松气息侵袭的一霎闭上眼,但比吻更快落下的磕痛感。
    “啊、”周千悟沉声叫了一下,吃痛地按着额头。
    纪岑林的棒球帽檐磕到他了,周千悟松开手,额头果然留下一个红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