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从前他没注意观察过这个师兄,今天恍然一见,他竟头一次发现这个人竟然这么瘦。陈沂的骨架不小,肩膀也够宽,但是因为瘦,显得他的腰只有一截,好像一只手就可以握住。
    而这窄腰中间的腰线正好没入股沟,许是因为陈沂的奇怪的姿势,他的屁股又很有料,好像全身的肉都长在了这里。
    意识到自己盯着一个男人的屁股太过奇怪,晏崧还是出了声。
    他清了一下嗓子。
    陈沂闻声回过头,吓了一跳,药一下滑到地上,滚了老远。
    他慌忙把衣服拉下来,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你怎么在这里?”
    现在晏崧不是该跟郑媛媛在一起,或者做什么都好,都不该出现在这。
    “开了个会。”晏崧随口解释,他还没从陈沂的后背,或者后背的伤上缓过来,他低头把滚在地上的药捡起来了,看了一眼包装,活血化淤的,问:“受伤了吗?怎么弄的?”
    前几天他来过一次a大,陈沂不在,郑卓远随口一提请假了,他想到上次陈沂因为疲劳过度晕倒,推测陈沂是不是又病了,出于人道主义或者私人关系,他都该慰问一句。
    陈沂那时候说是感冒,他便以为没有什么事情。可现在陈沂身上的伤显然不是感冒那么简单,那淤青显然已经不少天,有些地方还破了皮,陈沂现在转过来,他才发现他脸上也有伤。
    陈沂头脑发懵,一时间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大脑飞速运转,最终嗫嚅道:“前几天不小心摔了一跤……”
    晏崧笑了一下。
    这笑很短,很敷衍,陈沂感觉他脸色很沉,似乎有些不高兴,又补充道:“没什么大事,不太严重的。”
    仿佛这些天疼得彻夜难眠的不是他。
    晏崧脸色更沉,道:“不知道什么角度可以摔成这样,简直可以拿去当示范案例了。”
    陈沂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人,似乎不相信这话是从晏崧嘴里说出来的。几年未见,确实时过境迁,人是会变的,现在的晏崧让他觉得有些陌。
    “不想说可以不说,没必要撒谎骗我的。”晏崧面色有些失望,语气冷硬。
    察觉到晏崧好像真的有些气,陈沂彻底慌了。
    “抱歉……”陈沂咬着唇角,不知道该怎么交代,他挑挑拣拣撇去缘由和结果,“我不是想骗你,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说,前几天和人起了冲突,打了一架。”
    “打架?”晏崧挑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陈沂给人的印象从来都是沉默和老实,打架这种充满血腥和暴力的事情似乎和他完全不沾边,他也不像是会和人起冲突的性格,他想象不到到底是什么事情会让陈沂这种人也动手。
    “是,打架。”陈沂重复了一遍,他有一种一切被揭穿的窘迫。
    这些事情要是让他选世界上最不想被谁发现,恐怕排第一的就是晏崧。
    每次他都想正常的和晏崧遇见、搭话,云淡风轻地走过去一切。但是很奇怪,偏偏最狼狈最尴尬的时候正撞在晏崧面前,让一切都无所遁形。
    晏崧又笑了,这次却是发自内心的,“没想到你还会打架。”
    其实不算打架,算得上是单方面殴打。陈沂严谨地想。
    他也跟着笑了,“我也没想到。”
    没想到下一刻晏崧甩了甩手里刚捡起来的药,“我来帮你上药吧?刚才看你弄得怪费劲儿的。”
    似乎没有理由拒绝。
    他有些不好意思,但知道晏崧是个直男,在晏崧眼里这就是同性,或者兄弟之间的正常接触。于是陈沂背过了身体,又拉开了衣服。
    那一截细窄的腰又露了出来,陈沂感觉晏崧越来越近,直到呼吸贴在他的背上。
    其实仔细看的话,晏崧的脸很年轻,甚至可以说有些少年气,因着他的身份和气势,让人不敢直视他的脸,从而也忽略了晏崧其实不论从年龄和长相上都非常的年轻。
    他的声音倒是符合他的气势,有一种沙哑地低成感,几乎贴在陈沂的耳边,“衣服脱了吧,不太方便。”
    雨天,大雾,卫间。
    灯是冷白色的,外面适时吹过来一阵风,解救了陈沂快被烧着的脸颊。
    他又咬着牙把上衣脱了,皮肤接触到了潮热的空气,他感觉身上湿漉漉的,说不清是汗还是铺面过来的雾。
    药物敷上去的时候是凉的,但下一刻更灼热的手掌又附了上去,轻轻按揉着。
    陈沂全身僵硬,一动都不敢动。
    晏崧边按边道:“我小时候练马术,经常会磕到碰到,处理这些还算是有经验,药上了得按一按揉一揉,才好吸收淤血。”
    “啊,好。”陈沂脑袋晕晕的,觉得自己已经无法思考。“经常受伤还要练马术吗?看来你很喜欢这项运动。”
    “我不喜欢。”晏崧手一停,觉得这样说似乎也不对,他笑了笑,轻飘飘道:“哪有什么喜不喜欢的,我只知道这个东西我需要,对我有用,所以我就应该练。”
    陈沂心里抽动,沉默了。
    空气陷入沉寂,一时间谁也没说话,陈沂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后背。
    窗外的月亮又从雾里显露出来,分子无时无刻都在热运动,那空气里带着这种暧昧潮湿的粒子,会不会也散在晏崧身上。
    几分钟的事情,像是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晏崧的手早就离开了他的后背,浑浑噩噩穿上衣服的时候,陈沂还有些晃神。
    水龙头开开,晏崧弯下腰洗手。
    他语气随意,没注意到陈沂的态度奇怪,随意道:“以前怎么没注意过你这么白。”
    “有吗?可能因为不怎么出门。”
    “比我周围那一帮五大三粗的男人白多了。”
    随口聊了两句,晏崧转身和陈沂告别。
    刚才这一切不过是他顺手而为的一件小事。
    和晏崧说了再见,陈沂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片刻后,他突然跑了出去。
    穿过悠长的没有开灯的走廊,安全通道的指示灯泛着绿光,他疾步而行,后来干脆跑了起来。
    直到跑到室外的长廊,他终于看见了晏崧的背影在回廊尽头。
    陈沂喘着粗气,喊:“晏崧!”
    回廊顶上积了太多水,两边一道道的水流像是瀑布。
    雨又大了,打在头顶的金属蓬上,很沉重。但晏崧还是听见了陈沂的声音。
    他们站在回廊的两端,隔着雨幕遥遥相望。
    陈沂无端想起来一句话,所谓命运,一个人因为家庭和长环境塑造成的性格,让他以后不论遇见什么事情都做不出来这性格之外的选择,这就是命。而运,是那天灵光一现,在分岔路口选择了自己几乎不会选择的路,从而走上了一条别样的人道路。
    这就是运。
    几率微乎其微,像是在无边的黑暗里抓住一丝天光。
    他吞了口唾沫,一步步穿过回廊,走到了人面前,和晏崧对视。
    “我母亲病了,癌症。”他指甲快嵌入掌心,语速很快,想极力忽略声音里夹着的颤抖,“医院说要做手术,你能不能……”
    “可以。”
    “什么?”陈沂错愕地抬起眼,晏崧的脸顶着光。面容是温润的,坚定的,看陈沂的眼睛在平淡之中好像有一点怜惜。
    “要什么,钱或者联系医院的大夫,都可以。”晏崧说,他无奈地笑了笑,再次重复了那句话,“你该早跟我开口的。”
    第18章 可冬天好冷
    雨下到了后半夜,楼里没有人,陈沂也不想再折腾回家,索性在办公室的折叠床上睡了一晚。
    对他来说,家这个概念和办公室没区别,左右不过是一张床的事情。
    只是他一向睡眠质量不好,现在换了地方更是睡不着。
    空调呼呼吹着冷风,他裹着平时放在办公室的毯子,感觉有些冷。
    方才晏崧含笑的脸在他脑海中呼啸而过,他在颤抖里恍然间好像回到了一个同样冷的冬天。
    h市同样偏北,间隔在南北交界线,陈沂选择这里是因为折中。
    十八岁以前,陈沂从来都没有什么梦想,唯一的愿望是离这个家远一些,尽可能的跑,跑得越远越好。
    报志愿时,他不管不顾的选择了一个西南城市,画着地图上倾斜着最远的距离,以为仅仅靠这个就可以逃离那个家。
    志愿截止那天晚上,他在浓重的夜色里等到了张珍的哭泣。
    张珍流着泪问他:“为什么要走那么远?是不是永远不打算回来了?”
    准备远走高飞的雏鸟还没能飞走就迎来了他人的第一次坠落,陈沂发现自己做不到。
    面对母亲的眼泪,他无法说服自己抛弃这糟烂的一切。
    狠不下心,就会越陷越深,从那一次决定开始陈沂就知道自己已经无可救药。
    所以他选了不远也不近的h市,没想到在这里一待就是十几年。
    h市冬天也很冷,且风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