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吃了几个疗程药,陈沂觉得自己好了很多,除了偶尔坐在工位会发懵,觉得坐在他旁边的是晏崧,然后那人转过头,问:师兄,你为什么盯着我看。
    陈沂才恍然,原来这位置早就已经换了个人。
    后来很少有人会再提晏崧,陈沂也很少再想起来这个人了。可偶尔有人聊天时提起晏崧的名字,他还是会条件反射地心悸,心脏狂跳,仿佛那人马上要出现在自己眼前。
    实际上他们已经很久没见,删了联系方式后,晏崧也没有再找过他。
    毕业后,陈沂进了h大,晏崧的事业也开始展头露角,有时会出现在财经新闻上。说他是年轻企业家,事业有成,他们离得越来越远,好像永远不会有交集。
    后来有天他在新闻上看见晏崧出了车祸。
    当天下午,在高速公路上,新闻照片上的车已经面目全非,碎得不成样子,不敢想象里面的人被撞成什么样。
    陈沂急得团团转,在网上刷了无数条消息才找出晏崧被送往的医院。
    他立刻赶过去,却在门口拦下,问,“你是患者什么人?”
    陈沂哑口无言,突然反应过来,他什么都不是,甚至现在和晏崧一点交集都没有。
    他突然想起来同事说h市有一座庙最近突然火了起来,那里很灵,同时打算放假带孩子去。
    于是陈沂在晏崧住院那个晚上,一个人跑去三十里外,爬上了那座到处都是埋着祖先的山。
    夜里阴风阵阵,那时候他从未想过害怕,只是想着,这里这么多先人,能否施施善心帮一帮忙,他可以用任何东西去换。
    连夜爬上了那座山,到山顶的时候已经天亮。
    陈沂的脚底火辣辣的得疼,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水泡,水泡又破磨破。
    他成了这天第一个香客,虔诚地求了一张平安符。
    他把这张符放在胸口,一路护着,顶着像被刀切开的脚一步步走下山。
    直到听到晏崧脱离危险的消息,陈沂终于松了一口气,那时候他以为是自己的诚心起了作用。
    直到后来他才发现,其实这些和他都没关系。
    晏崧并不需要他付出和出现,他和长都在蜜罐里,车里早就有一个出入平安代替他的位置。
    可他以为他永远会这样远远看着晏崧的时候,晏崧出现在了那个酒局。
    他接住了自己掉的杯子,全须全尾地,好像什么都变了,好像什么都没变。
    对视那一瞬,是陈沂的山崩海啸,惊涛骇浪。
    收回思绪,陈沂又倒了些酒,已经有些头晕。
    他看着晏崧棱角分明的脸,这些年里他从无数的新闻和采访里远远看着的脸,就这样近在咫尺在他对面。
    很快,他又要彻底和这人再无关系,分道扬镳。
    从前他们是陌路,那现在,晏崧对他是什么,厌恶?恶心?
    陈沂不想再这样。
    可能是酒精滋了他的勇气,可能是他真的害怕,再要经历一次戒断的痛。
    陈沂敛起眼,想,就贪心一次。
    哪怕粉身碎骨,哪怕付出全部。
    他抬眼看向晏崧,轻轻道:“我想好了。”
    晏崧眼睛里有细碎的光,“嗯?”
    陈沂吞了口唾沫,继续道:“我要去找房子,另外,在我找到之前,我要住在你家。”
    晏崧没说话,反倒是一直看着陈沂,眼睛里带着陌的审视,仿佛今天他们两个是第一次见。
    陈沂分析不出他是什么态度,他又怀疑是不是自己提的要求太过分,本来就是他得寸进尺,晏崧没兴趣陪他玩这种低劣的游戏,也是正常的。
    这样的目光下,陈沂更觉得晏崧好像什么都可以看穿,他所有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片刻后晏崧轻轻笑了一下,露出一个早有预料的眼神,道:“可以,尽快看一看,哪里合适,要什么户型的,你自己选好了,尽快告诉我。”
    一套房子,确实是陈沂这样的人一辈子都想要的东西。没有长远的目光,只有眼前的利益。
    “学校旁边新盖的楼盘就不错,那周围马上要盖一所学校。”晏崧想了想,给出自己的建议:“你以后要是有孩子了,也方便。”
    陈沂攥着杯子的手收紧了,又听见晏崧继续道:“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不过麻烦你尽快,我不习惯我的房子里有其他人。”
    陈沂面色惨白,那几个“尽快”像是一道道利刃,提醒他如今有多么不知羞耻,多么强人所难,可话已经说出口,陈沂闭了闭眼,涩声道:“我会的,你放心。”
    第30章 同居
    雨季彻底过去,路上的水也一点点流进了下水道,走在路上能听见很清晰的来自脚下的水声,让人产一种踩在溪上的错觉。
    偶尔刮起风时,树下会下起又一阵雨。
    但太阳出来后,气候总是会慢慢变干的,夏天的燥热好像被这大雨彻底浇灭。
    秋天来临。
    陈沂在晏菘家已经住了一个星期。
    他获得了一把备用钥匙,代表他可以自由出入晏崧的家。另外晏崧的家里出现了一些他的私人物品,很少的衣服,不再潮湿的被子,以及一些洗漱的东西,就这样那那天那句话一样,轻飘飘地过来了。
    但他不必下班了也在学校磨蹭,住处成了他不再抗拒的地方,反倒是出了一种不该有的归属感。
    他期盼回到这里。
    晏崧并不常在家,几乎是早出晚归,只有早上他们可以碰见。晏崧太忙来不及做饭,在啃面包。他确实不喜欢外人来他的家里,甚至来阿姨都不请,只定期叫一个钟点工过来打扫卫,备一备在冰箱里的菜。
    冰箱总是被塞得很满,但里面的东西从未有人动过,陈沂看着阿姨过来,把里面不那么新鲜的蔬菜装到袋子里面带走,又换上崭新的再塞回去。而这些东西自始至终没有人动过。
    陈沂问阿姨,“这些菜怎么处理?”
    阿姨习以为常地回答他:“扔掉,晏先要求我们冰箱里必须一直有新鲜的蔬菜。”
    放了又不吃,陈沂不懂晏崧为什么要这样来回折腾。
    只是他觉得食物浪费了有些可惜。
    于是在一个早上,他用冰箱里的东西煮了一碗清汤面。
    放了几片菜叶算作点缀。
    端着冒热气的碗走到餐桌,晏崧正打好领带从卧室出来。
    两个人乍一对上视线,陈沂还是有些紧张。因为这些天他们几乎没有怎么说过话,他真像是这里一个普通的租客,只不过没付房租,他也没像之前承诺的那样去找房子。
    陈沂干巴巴地问:“你要走了吗?”
    “嗯。”晏崧点了点头,停顿了下,没直接出门,越过他去岛台接水,上面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玻璃杯放在那,水喝了一半,以后很久没有其他人的东西出现在自己家,晏崧的视线在那个杯子上停留了一会儿,又扫过餐桌,停顿在陈沂碗里的东西——一碗看起来清汤寡水的面上。
    陈沂被他看得发毛,晏崧还没说什么就全盘承认,“我觉得冰箱里的菜扔掉太浪费,我就用了点……抱歉,我下班会补回去的。”
    晏崧还是没动,看着他碗里孤零零地两片菜叶子,道:“我没那么小气,陈沂。那点东西用了就用了,不用特意知会我。”
    “哦,哦,好的。”陈沂埋起头戳碗里的面,一抬头见晏崧居然还没有走。
    他试探地问道:“我煮了挺多的,你要来点吗?”
    晏崧终于含蓄地点了点头。
    陈沂没吃几口就很快吃饱,一抬头见晏崧碗里的面居然已经见了底。他刚才只给自己盛了一小碗,锅里剩下的则都在晏崧眼里,晏崧吃起东西来没什么声音,但也不是细嚼慢咽那一挂,优雅又不失速度。
    直到晏崧把碗里的汤都喝光了,才放下了筷子。
    陈沂愣愣地看他吃完,“味道怎么样?我手艺不是很好。你吃饱了吗?需不需要我再煮一些?”
    晏崧站起身,道:“不用。”
    他飞快套上外套要走,没回答前面那句,意思昭然若揭。
    陈沂坐在原地有些失落,碗里本来也没动几口的面也瞬间没有兴致再吃。这样清汤寡水的东西自己吃就算了,拿给晏崧还是多少有一些寒酸。
    直到晏崧拉开了门,竟停在那了。他回过头,对陈沂道:“下次加两个蛋进去吧。”
    陈沂一愣,道:“好。”
    门又合上了。
    陈沂坐在原处,仔细想着晏崧说的那个“下次”,从筷子尖上咂出一点甜来。
    这件事情不知不觉成了某种习惯。
    陈沂早上做饭多做一份,他没有什么过人的厨艺,做得也是最简单的家常菜。只是他从前就熟知晏崧的口味,如今做起来也算是得心应手,至少晏崧的反应证明,他还是喜欢吃的,每次都会把陈沂做的饭吃的一干二净。
    只是这样陈沂就总觉得是不够吃,他一天比一天弄得量多,直到有天晏崧看着自己面前已经用盆装的食物,无言后委婉地提醒陈沂,“其实量可以少一些,早上吃多了晕碳,影响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