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晏崧知道她在说什么,顿了顿答,“太早了。”
    “不早,你爸这个时候已经有你了。”刚才放的彩带落到了晏崧肩头,她抬手帮儿子整理了,继续道:“英华那个项目卡了大半年,不能再等下去了。”
    晏崧抿了抿嘴,低头看着母亲,没有说话。
    “不是要你现在就结婚,”许秋荷说,“起码给人家个态度,才好帮我们,是不是。”
    晏崧按住了许秋荷继续帮他整理的手,终于说:“行。”
    许秋荷笑了,她脸上看不出半点岁月的痕迹,和晏崧的脸有五六分相像,一笑起来是极美的。
    她说:“我们这样的家庭就是这样的,你懂事,从小就明白,是不是?妈妈就不多说了。”
    明白吗?
    晏崧看着母亲的脸,想起来她小时候告诉自己的。
    既然承受了家里的恩惠,就要做好为家族付出的准备,更何况这不过是牺牲婚姻而已,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喜欢什么爱什么,不过是一段时间的事情,而钱和权利却是永恒的。
    晏崧缓缓道:“放心,我明白的。”
    许秋荷终于放下心,去前面又演了一场戏便退场。
    晏崧还要留下了招待宾客,他一天都没吃过东西,看似名头上为他办的宴会,主角却连饭都吃不上一口,酒倒是被灌了一堆。他脸色本来就不太好,身为他父母的俩人一点都没看出来,甚至问都没多问过一句。
    晏崧虽然早有预料,心里还是忍不住失落。酒喝得急,惹得胃一阵痉挛,招待完人,助理问他要不要就在酒店休息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来陈沂的脸,说:“不,送我回家吧。”
    他不知不觉把这地方称为家,回去的时候也果然有一碗热汤在等着他。
    而现在,陈沂围着围裙,蹲在冰箱面前在翻找什么,他要为自己做晚饭——一碗长寿面。
    陈沂找得很认真,似乎在思索什么食材合适,拿了好几把东西去厨房,一副要大展身手的样子。
    围裙的带子拉到最紧,对陈沂来说似乎还是有一些空余,一大块空荡荡地在那,陈沂把火点着,锅盖盖上,正在烧水。
    晏崧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碗,挤过厨房狭长的过道,不经意碰了碰陈沂的围裙袋子,然后略过他走到水龙头旁边,那里有陈沂洗好的配菜。
    他打开水龙头,慢吞吞地洗碗,看着陈沂还在那忙前忙后,好像要把世界上所有东西都放在这样一碗面里。
    锅里的水开了,水蒸气漫过眼睛,陈沂索性把眼镜摘下来放到一边。
    他手里拿着捆面条,问旁边的晏崧,“你能吃多少?这些面条够不够啊。”
    锅里的水沸腾着,晏崧透过水蒸气看着陈沂,不自觉向他走近了几步。
    “不够。”他说。
    陈沂浑然不觉,又扯了一点出来,问,“那这些呢?”
    “不够。”
    “你最近食量怎么……”他回过头,骤然看见晏崧的脸离得这么近,吓了一大跳。
    “都放进去吧。”晏崧说。
    “哦。”把面条扔进沸水里,空气陷入沉默,晏崧就站在他旁边很近的位置,让他不自觉的紧张。
    他只好没话找话,“可能得等一会儿,面条是冷冻的,不好化开。”
    “嗯。”晏崧答应了一声,还没有动的意思。
    陈沂只好偏头看他。
    这一看他才发现,晏崧面色惨白,唇色不自然的红,眉头轻轻皱着,一看就是不舒服。
    他语气慌张地问:“你怎么了?不舒服?”
    晏崧就这样看着他不说话。
    陈沂心里被焦急填满,没觉得不对,先用手摸了晏崧的额头,复又和自己的对比,道:“你发烧了,你不知道吗?”
    他眼里的关心不似作假,有些埋怨地问他怎么不早说,转身就要去找药。
    晏崧却一把拉住了他。
    尚未反应过来,陈沂就一下撞到了晏崧怀里,他有些发晕地抬头,却感觉一只手扶住了自己的后脑勺,然后一个吻骤然落了下来。
    带着酒气和不寻常的热度。
    这下陈沂是真的晕了,他连反抗都已经忘记,全身僵硬地彻底沦陷在这个吻里。
    晏崧在吻他。
    陈沂宁可相信是窗外的星星掉下来把他砸晕,也不敢相信现在这一时刻发的事情。可他的心脏跳得那么真实,那么热烈。
    片刻后晏崧终于放过了他,看着他发红的脸,和湿漉漉的,带着潮湿的眼睛,忽然笑了一声说,“陈沂,呼吸。”
    陈沂后知后觉地大喘气,新鲜的空气进入肺部,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个吻就到来,他一张开嘴,正好方便了人侵略他的唇舌。
    唾液交缠在一起,空气里沾满了暧昧的水声。
    陈沂的脑子被这一吻搅成了浆糊,他站也站不稳,最后被人整个抵在岛台上,后腰硌得疼。
    直到水声传过来,陈沂如梦初醒,脸色绯红地推开晏崧,锅里的水已经溢了出来,他慌乱地关火,连看都不敢看晏崧一眼,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
    他飞速把面条捞出来,头都不敢抬,磕磕巴巴道:“配菜在那你自己加吧,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他把碗往晏崧怀里一塞。
    走到客厅把自己的电脑拿上,回头看晏崧还端着碗在原地。
    他还是于心不忍,继续道:“日快乐。”
    卧室的门“嘭”一声关上了。
    晏崧端着碗失笑,老老实实把东西都吃了,撑得吃了好几粒健胃消食片,躺在床上觉得自己似乎是因为吃太多睡不着。
    他轻车熟路地下床,试图推开陈沂的门。
    锁头轻轻动了动,门被人反锁了。
    晏崧站在门口想了想,还是回到了自己房间。
    长夜漫漫。
    陈沂听见了门口的动静,却没动作。
    他又开始失眠,不自觉地摩挲自己的唇,有些分不清刚才那一刻是幻觉还是真实。
    他从来都不信幸运会降临自己身上。
    或许刚才只是他的臆想,只是他又发病了产的幻觉。
    陈沂又把药翻了出来,躲到厨房咽进胃里,苦涩依旧。
    他不自然地盯着那个岛台,想起来刚才晏崧就是在这里吻自己。
    可如今一切都恢复如初,竟看不出半点痕迹。
    第39章 表白
    陈沂开组会的时候频频走神,一个不留神学的ppt就翻了好几页。等人讲到后面陈沂才回过神,说,“把ppt翻回去吧。”
    学一脸如丧考妣的样子,陈沂忍不住笑了,他不是真要为难人,跟人说了声抱歉,才逼自己真正进入工作状态。
    晚上他也不想回去,干脆问了周琼有没有时间,没想到周琼直接拒绝了他,说晚上已经有约。
    不过她对陈沂的主动邀约的原因表示了好奇,陈沂只好说,最近有了新情况。
    他还没反应过来,周琼那边一个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办公室里四下无人,陈沂索性直接接了,周琼在化妆,散粉拍脸上整个空气的雾蒙蒙的,她打了个大喷嚏,迫不及待问:“到底怎么回事?”
    陈沂话没说出口,脸先红了,磕磕巴巴说:“我们……前天接吻了。”
    周琼眼睛瞪得老大,脸上还没上彩妆,因此在镜头上惨白,像个女鬼一样充斥在屏幕上,“接吻?!!”
    “你小点声。”陈沂心虚得不行,带着耳机还把媒体音调小了。
    他能找上周琼也实在是迫不得已,他不敢想那个答案,只好通过一切间接的方式来确定自己的内心。
    周琼看他有点恨其不争的意思,道:“按照我以往的经历,发展到这步,床单都滚了八百个来回了,不知道你还在纠结什么。”
    床单也不是没滚过。陈沂想,不过这话他没好意思说,只是犹豫纠结了半天,费尽力气想找个形容词形容自己的感受,说:“就是,一个喜欢了很多很多年,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的东西,突然降落在我头上。你懂吗?就像彩票中了一个亿,发在任何人身上都值得信,但是这事儿怎么可能发在我头上呢?”
    周琼难得沉默了一下,看出来陈沂的认真。片刻后说,“你就是配得感太低了,你又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十恶不赦的事儿,凭什么不能是你?”
    陈沂被她这套没什么逻辑但很难反驳的理论震惊到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周琼找出来了眼影盘,对着镜子边扫边说:“现在的情况就是,他亲你了,你也没躲,是吧。”
    “对。”
    “要我说,你俩现在跟谈了有什么区别啊?”周琼忙碌之余扫了眼屏幕,随口道,“现在不就是在暧昧期嘛,一种心照不宣互相喜欢的阶段,就一层窗户纸的事儿。你要是实在不确定,你就直接跟他表白。在这犹豫纠结半天,你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婆婆妈妈,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的事儿,更何况你俩都这样了,除了他也喜欢你,我想不出别的可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