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周锵锵嘿嘿奸笑一声,信誓旦旦直视杨奇:“我有很多的时间,我可以等,等到你有空!”
    挑衅,甚为挑衅!
    第6章 搭车游戏:声线
    和在《原基》上互通有无了一个月的单身男网友面基完毕,杨霁踏着夜色赶回家。
    到家先是换鞋换衣,刚脱下来的外出一套,分秒必争投入洗衣篮,一并送往洗衣机,然后走进浴室。
    洗漱出来,杨霁随手启动音响,播放busoni改编的巴赫《d小调托卡塔与赋格》,编号bwv585。
    与此同时,他褪下浴袍,换上一条洗到发白松散的宽大t恤,一脱一穿之际,脖子上挂住的火红色袖珍版名为【赤焰】的电吉他吊坠,在腾换间来回弹跳在纤维物料当中。
    随着杨霁穿搭整齐,坐上沙发,那【赤焰】又安静地躺回他t恤的内里。
    一杯睡前红酒倒入杯中,杨霁坐在工作第一年投资的一套屯屯区高端复式公寓巨大落地窗前的沙发上,一边饮酒,一边看窗外楼下都市的闪烁街景。
    说时迟那时快,手机传来铃声,原来是他十分钟前发出微信的回复。
    杨霁:【人呢?我面基回来了……我必须吐槽。】
    游静:“咦,看来那位老哥又是个奇葩嘛!”
    游静,人不如其名。
    名字安安静静,本人跳跳脱脱。
    游静大学时与杨霁共同就读于全国顶尖院校北城大学统计与数据科学系,他们一度被同学亲切地封为班花班草,金童玉女。
    相比现在,大学时的杨霁主打一个非主流文艺青年,一头闪光的银灰色狼尾,做旧灰宽松t恤,搭配原色直筒牛仔裤,裤脚自然磨边,高帮板鞋各色一双。
    杨霁尤其钟爱黑色与正红风格,再套上复古监听式挂耳耳机,招呼可以不打,发型不能弄乱,风度绝不能丢。
    游静的大学时光竟也与当下形象有类似反差。
    虽说杨游二人皆为同年级知名酷哥酷姐两朵奇葩,但之所以“酷”,恰恰是其表现出对他人的不以为意,古曰“王不见王”,颇有道理。
    数度上课在同一屋檐下的杨霁和游静,真正熟识居然直到大二。
    那时,学校音乐社团想组建一支乐队。
    三岁起当琴童的杨霁过五关斩六将成为该乐队的键盘手,而游静凭借高三暑假为了耍帅泡两个月琴行习得的零星爵士鼓技能,稀里糊涂成为该乐队的鼓手。
    杨霁和游静后来回想,这支乐队从一开始便动机不纯。
    因为事实是,除了杨霁与游静两名帅哥美女,乐队的组织者兼吉他手主唱,乐队的节奏吉他手,都长得不错。
    并且,乐队最终定名为beauty。
    很难说是乐队太酷炫还是高颜值成员含量较高,beauty成立不到三年间,坊间传出各种佳话——北城大学史上颜值最高的乐队,高颜值界的摇滚之光,学霸界的文艺之最……诸如此类。
    总之,乐队前务必加上夺目定语,而定语通常和音乐没什么关系。
    但成立beauty后的两年多,对“别人家的孩子”杨霁和游静来说,可谓极尽疯癫之能事,缔造按部就班乖乖仔运筹帷幄一之灵光乍现。
    关于杨霁与游静两人关系也众说纷纭。
    曾经,游静对其中三两则信以为真,毕竟杨霁看似不近女色,但组成乐队后对她可谓尤为关爱:两人共同解锁了酒吧和音乐节弹唱,livehouse听曲,咖啡厅下午茶聊音乐,甚至星空下天台夜谈理想等诸多成就。
    在游静险些要对外界涉及她和杨霁的浪漫叙事深信不疑时,有一天,杨霁直言不讳:
    “我喜欢男的。”
    游静:“什么?”
    杨霁:“我说我喜欢男的,我是gay。”
    游静:“?你是0还是1?”
    杨霁:“?你他妈还挺专业。1,必须总攻。”
    游静:“……所以你现在有没有……?”
    杨霁:“没有。没有看得上的人。”
    说来也怪,游静十分丝滑地接受了和她仿佛擦出暧昧小火苗的杨霁,原来是基佬这个事实。
    而真正让游静始料未及的,是杨霁这句“没有看得上的人”,竟然一语成谶,一说就是六年。
    说回大学时代,循规蹈矩好学杨霁和游静,从大二开始以草台班子乐队beauty为载体,虚度两年多逍遥时光,而后大四过半、毕业来临,前途抉择脚步将近。
    普通孩子直到大学毕业才彻底关上童话之门,走向再不卷卷就失业失恋、再努力卷也会失去自由的成人殿堂。
    而像杨霁和游静这样出在循规蹈矩中产家庭的孩子来说,终身贷款焦虑已成常态。
    于是乎,身心投入狠狠天真烂漫过一把,而后注定归于平淡的杨霁和游静,回首大学那三年,徒留年少轻狂,徒留唏嘘,徒留幻梦一场。
    接下来的六年,杨霁根据父母规划,按部就班出国镀金,回国高就。
    游静则本校保研直博,毕业碰上一波海归需求热,兜兜转转在另一学校做了一期博后,博后出站赶巧高校悄然改制,只好压力山大到当前单位“非升即走”,夜夜肝帝至天明。
    六年间,游静放下音乐,及与之相伴随的年少绮丽梦,像大多数人一样跟随社会时钟高速运转。
    博士期间,她谈过一次恋爱,对象是同年级另一位有为青年。
    两人历经了一年本地两年异地后,鉴于未来规划和平友好分手。
    结束母单又回归单身,游静走上了中国二十五岁往上单身女青年的全新人课题:在相亲市场成为商品并且挑拣商品。
    与此同时,同病相怜的杨霁,斩断所有不切实际远离主流的诗意幻想,将舞动在脑海里的音符,皆具象化为脖颈上绑缚的限量版袖珍电吉他【赤焰】吊坠,忘却前尘,远赴美利坚。
    一并消散的,还有他顶着银灰色狼尾身着暗黑系做旧一套,行走在北城大学校园时逆流而过的风。
    在美国的第一年,他痛定思痛出入各种精英社交场合,尝试在华人圈子里大展拳脚。
    杨霁聪明绩点高,长相英俊,除却骨子里的孤狼个性,想混出地位并不困难。
    每回视频电话爸妈便要耳提面命,卷学习,卷人际,卷实习经验,甚至卷运气。
    杨霁在高压政策下,时而觥筹交错,时而蹲家挺尸,就这样度过天人交战的两年年。
    回国后,一向眼高于顶的杨霁,一共面基三次。
    第一次,33岁富二代跑车0,a。
    面基过后,a对杨霁展开猛烈追求,鲜花牛排卡地亚,应有尽有。
    杨霁:“妈的,是追男朋友还是包养弟弟?”
    第二次,同龄某大厂员工极客0.5,b。
    面基过后,b关注点高度集中于日常实操层面,譬如,最近在使用什么高效的app,哪个版本python更友好。
    杨霁:“没有活情调的人机,不能忍。”
    第三次,某35岁体制内年轻有为中层管理0,c。
    面基过后,甚至不知道c是不是真的体制内,因为他对工作和活状况讳莫如深,呈现出别样神秘。
    杨霁:“没感觉。而且这人过两年八成告诉你他是双,突然对女人更有感觉,然后回家结婚。”
    那之后,截至邂逅周锵锵之前,杨霁再没有面过基。
    加之工作极度繁忙,条件仙品的杨霁,竟然一直单身到超过二十五岁,中国同性恋在互联网上社会性死亡的年纪。
    而由于经验缺乏,一旦触及到恋爱话题,年纪轻轻的kpi卷王,公司重点培养对象,天精英难自弃的杨霁,很难说不退化成一枚口吐芬芳的辣条小学。
    对于杨霁面基的失败遭遇,游静锐评:“你不喜欢太现实的,你喜欢有情调的,你喜欢一眼望过去能看穿的,你面基了三个同龄大龄人,皆不满意,有没有一种可能——”
    “你喜欢年下?!”
    杨霁陷入沉思,闭目回顾,再铁齿铜牙:“不可能!我这辈子最受不了小屁孩儿。我跟满嘴热血梦想的中二少年有壁。”
    游静:“……”
    游静沉默,是因为游静看过杨霁中二少年时。
    对杨霁的xp不方便评价的游静,就这样围观杨霁持续单身,直到他在《原基》上被一个愣头愣脑的32岁熟男千里寻佬。
    她有预感,这个火热的男子,有可能天克那个自以为心如止水的杨霁。
    “所以呢?今天又有什么高见要分享?”
    回到杨霁和周锵锵面基完毕的那一夜,游静怀揣着吃瓜看戏的心情,接受了杨霁的视频电话。
    “妈的!”
    杨霁呷一口红酒,下咽,爆粗口:“我不敢相信,这货真是土得鬼斧神工!但怎么说,透过他土味的外壳、猪肝色的面庞和惨白的唇色,我隐隐约约觉得,他年轻时应该有几分姿色?!”
    “噗——!”
    杨霁是个十足的外貌协会,乍看之下高冷难近,熟识之后毒舌无耻,时常自称不谈恋爱皆因身边丑男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