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车内瞬间安静半秒,众人才反应过来,周锵锵下意识关心杨霁是不是高反了。
    紧随其后,周锵锵吐出两个很典的字:“霁哥。”
    这是玩的哪门子cosplay!
    天雷滚滚,后排三人差点被这声“霁哥”一齐送走。
    但运筹帷幄如方乐文,还是插嘴:“哥,要不你吸吸氧?”
    杨霁答应:“行,防患于未然。但我没事,我完全是陶醉了。”
    说着,杨霁接过方乐文递给他的氧气瓶,不慌不忙地使用。
    周锵锵有些着急了:“你如果不舒服,不要逞强。”
    “我像吗?”杨霁丝毫不示弱,从椅背上直起身来:“看到没?哥哥我孔武有力!”
    周锵锵聚精会神开车,也没法和杨霁较真,唯有轻轻叹一口气,不再说话。
    其他人见周锵锵不说话,便也不再说话。
    直到车辆安静地穿过一个又一个山口,山影在窗外层层退后,视野豁然开朗——
    看海拔四千米的草原像一面巨幕骤然展开,风卷着尘土与牧歌,长调在远处回响,绵延到无边无际。
    第63章 误解的词:醉醒
    辽阔的草原像被上帝忽然揭开的一块拼图,毫无预兆铺展于眼前。
    车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顷刻间,被这柔软与宏大笼罩住全部意识。
    理塘,海拔四千米,空气稀薄,这里是“世界高城”,这里走出一个丁真。
    他因为长相英俊在嘟音上让人惊鸿一瞥,那之后,他进出各种电视节目,呈现令人新奇的天真姿态。
    他也用那天真姿态,诉说无常。
    无常,对卷卷死的都市人来说,是混乱、风险、不安定。
    但在这片高原,却是天地逻辑。
    车停在路边,杨霁第一个开门冲了下去。
    周锵锵还没来得及掉头,便听杨霁在车外极度铿锵有力地咆哮一声“卧槽”!
    如此中气十足,应该不至于高反,周锵锵心中大石总算落地。
    等车掉好头,他也开门下车。
    草原上干涩的风扑面而来,他才设身处地理解杨霁那一声惊呼有多情不自禁。
    暌违四年,当他再来到理塘,竟有些沧海桑田。
    白云厚重低垂,形成威压。
    野草无边,牦牛在风中形成黑色点缀。
    牧人骑马,哼出耐人寻味的长调。
    曾经,他被这奇景笼罩,只觉天大地大,人如此渺小。
    现在,远处有打情骂俏的朱浩锋和方乐文,有看戏脸的秦阳。
    他们都是他命中重要的人。
    还有,杨霁。
    钟爱命中确定性的杨霁,在大城市养尊处优多年,此刻于一望无垠的草坪上,顾不得随行的还有几个即将成为下属的弟弟,放开了四处撒欢。
    周锵锵幻想过,如果他和【雨月】能一起来,【雨月】一定会喜欢这里。
    现在,他真的来了,他比他能想象的更喜欢这里。
    周锵锵发自内心觉得,他真的好可爱。
    这么想着,眼前猛然伸过来一个iphone。
    “乖弟弟,帮你霁哥拍照。”
    杨霁难得龇牙咧嘴笑成一朵花儿,扬了扬眉,看得出心情极好,神情中还带点儿挑衅。
    听见“霁哥”,周锵锵不爽了。
    刚刚才——在心里为杨霁加持的【雨月】滤镜,立马破碎成渣渣。
    不对,周锵锵摇了摇他的狼尾脑袋,智商忽然上线了——
    【雨月】也不是什么好银,【雨月】是“随便玩玩”的渣男!
    周锵锵愤愤然从杨霁的手中夺过iphone,粗声粗气问:“你要选哪面景?”
    说完,不忘再礼貌回敬:“霁哥!”
    周锵锵如此“乖巧听话”,显然着了杨霁的道。
    他调戏弟弟得逞,甚是满意,择一块远处有几只怡然自得恰饭的牦牛景观,压低渔夫帽,背后天光照耀。
    “就这儿吧。”
    周锵锵摆弄半天,觉得不好:“逆光了,这样人看不清。”
    “我就要逆光,”杨霁语气中有一丝叛逆的不耐烦:“景色宏大就行,人看不看得见随缘。”
    周锵锵怀疑自己太敏感,他怎么觉得,在这地与天很近的地方,在这人与天很近的地方,他和杨霁又莫名其妙暧昧起来了?!
    周锵锵连忙在内心自我警觉:那天比赛完毕后,杨霁说得很清楚。
    他说,算了。
    周锵锵想问他,“算了”,是不是代表他们之间的感情也……“算了”?
    可杨霁的回答模棱两可,令周锵锵捉摸不透。
    “算了。”
    杨霁端详周锵锵拍摄的照片:“暗就暗吧,我其实不喜欢拍照,但我想跟牦牛合照一张。”
    “为什么要跟牦牛……”
    周锵锵下意识好奇宝宝向杨霁提问题,俨然要滚回他们曾经哥宠弟萌的相处模式,局面很危险!
    他连忙咳嗽两声,换一种冠冕堂皇的语气:“为什么要和牦牛合照?”
    杨霁:“哦,因为牦牛很犟,我想拍一拍,看看它们有多犟。”
    “犟的那是牛……”
    周锵锵又下意识回答杨霁问题了!
    一定是海拔四千米的稀薄空气让人大脑缺氧!
    尽管杨霁又打算像四年前那样撩完就跑,但这次,他周锵锵不会再中计!!!
    周锵锵:“我帮你再拍一组有光照的吧,一组有牦牛,一组没牦牛。”
    救命,这是该提“牦牛”的时候吗!!!
    “哦……”
    杨霁若有所思,看上去想采纳他的意见。
    周锵锵呼一口气,如释重负,总算没有“牦牛”什么事了!
    说时迟那时快,杨霁一个转身,面朝牦牛,一只手朝前举起手机,另一只手猛烈地捏住周锵锵的脸颊,使之靠近自己的脸,对准镜头。
    “吕固么(你干嘛)?”被杨霁两只手指挤脸,挤成鸡嘴的周锵锵,斜着眼睛愤愤然问。
    问题问完,鸡嘴周锵锵和杨霁的自拍合照也同时完成。
    杨霁细品一眼照片,难掩笑容,眼神再回到三次元周锵锵的脸上,露出提裤走人的冷漠表情。
    “哦,我在那边跟牦牛合照一张,再在这边跟牛合照一张,完事,收工。”
    靠,怎么还提“牦牛”!!!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周锵锵不服不行,他终于扛不住了:“不要这样玩弄我的感情!”
    ——后面三个字没发音。
    毕竟,也不是能说后三个字的关系了。
    “诶,我看方乐文和朱浩锋也想合照,我去帮个忙。”
    杨霁远眺,恍然大悟状,抬脚离去,对他义正辞严的诉求熟视无睹。
    徒留周锵锵一人在原地道心破碎。
    疯过一阵,五人在一片空荡的草地中央会和,齐坐一排,静观日落。
    天光渐渐从金黄过渡至青蓝,山峦的轮廓被拉长,风也随之低声沉吟。
    “在城市时总不自觉咀嚼自己那点小小悲欢,来到这里,才体会到个体的小小悲欢,在天地面前,是如此微不足道。”杨霁感叹道。
    众人沉默,留给周锵锵接茬。
    既然个体小小悲欢都微不足道了,那区区一个22岁青年的破碎道心又有什么关系?
    捡起来粘一粘,马上就能投入使用。
    周锵锵:“上次我和乐文、秦阳来的时候,坐在地上听了好久的风声。”
    杨霁:“风声?”
    周锵锵:“嗯。不同层次的风。”
    “离我们最近的,是贴着草原滑过的风声。它在地面附近缓慢流动,不疾不徐……当你以为每一阵风都‘只此一次’,可下一阵风,又以相同的速度、相似的节奏重新出现。在这重复中,让人产时间静止的错觉。”
    “再往上,风声有所不同。高处的风,尖锐、轻盈,像不断旋转的涡流。它的嘶鸣一点也不温柔,顷刻间拉远自然与人类的距离,留下遥远的空旷与孤独感。”
    “四周还混杂些细碎音色,比如风吹过经幡的微妙回响,夹杂空气与布料时隐时现的摩擦声,隐隐带有宗教仪式感。”
    “不同于雪山山顶的风,高频尖锐、干净、稀薄,充满无限寂寥;也不同于河谷间回荡的风,忽高忽低,多重回旋,动静交替到难以估测。”
    “草原的风,缓慢而宽广,辽阔而沉稳,就好像听见宿命。”
    此处迎来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
    周锵锵坐在最右侧,他侧头向左望去,其余四人全都给到眼神。
    其区别在于,tereza三人听惯他这些真知灼见,即便赞同,也流露出忍不住想要编排一下兄弟的顽皮眼神。
    但杨霁不一样。
    隔着一个方乐文,他看向他,与他相顾无言两秒钟,眼底毫无任何掩饰,尽是认同、欣赏、倾慕。
    如此诱惑当前,周锵锵一介肉眼凡胎,岂能抵御?!
    他连忙低下头,难免有些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