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邬秋从雷铤身后转出来。他面色和善很多,又有身孕,人看着柔和些,对灵哥儿道:“郎君莫怕,是我为着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有些私事想问问您,只消一盏茶的工夫便够了。”
    灵哥儿听他如此说,只当他是初次有孕,有什么症状要向自己这位过来人讨教。他原本也并非冷心之人,只是生活所迫,多了些戒备。邬秋再三一恳求,他便答应了。于是雷铤扶着邬秋,灵哥儿抱着孩子跟在后头,进了旁边那间小书房。
    雷铤与邬秋在那张贵妃榻上坐了,灵哥儿坐在对面一张椅上,还没来得及开口,雷铤先说道:“我瞧着郎君气色不佳,容我为郎君把一把脉吧,正好我们说着话,也不耽误工夫。”
    他拿出一条绢帕,盖在了灵哥儿的手腕上,不由分说便将手指搭在他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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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章短了点,因为想把作话发出去()明天会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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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爆竹声声响
    灵哥儿被雷铤把住了腕脉, 慌了神却又不敢大力挣脱,怕单手抱不稳,不慎摔了孩子。可他难以判别眼前的两人是否有歹意,心里怕得厉害, 声音发着抖:“大人, 方才外头那位郎君已经替我诊过脉了, 也给了我调养身子的药, 大人若有话问, 只管问就是了, 又何必再劳您诊一次脉。”
    邬秋安慰他道:“郎君莫怕, 他顺手一诊, 并不费事。我相公总这样不苟言笑的,咱们只管说咱们的话儿,别理他。”
    他原想起身到灵哥儿身边, 两个哥儿一处说话,拍一拍他肩膀胳膊, 也好显得亲昵些。但雷铤挨他坐着,见他略有起身之意, 另一只手便先一步放在他膝上,轻轻按着, 不让他起来。邬秋知道雷铤是不放心自己, 再说, 等会儿要问灵哥儿的话,万一灵哥儿起了急, 推搡他一下,确也有危险,故此对雷铤笑了一笑, 不动声色又重新坐好。
    两人聊了几句,邬秋问了两句孩子的事,跟着问的便多是有孕的哥儿平日里常遇的一些个烦难之处。屋里又很暖和,孩子这会儿也不哭了,在他怀里重新睡去,灵哥儿同邬秋说着话,也由不得渐渐地松懈下来,方才苍白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他这样子,看得邬秋心里也不忍,可雷铤手指在他膝上轻轻点了点,他知道时候差不多了,便敛去笑意,正色问道:“还有一事,方才说了,我倒好奇,你说你婆婆用邪法给孩子治病,你可知道是什么邪法么?可别是给孩子吃喝过什么野药,说出来我们也好帮着瞧瞧。”
    灵哥儿心里咯噔一下。他虽是今日才知晓,来不及阻止,可到底还是自家人做了错事。这邪法损人利己,以命换命,如何能对外人讲?再说,今日听巫彭的意思,这法子借的就是有孕之人腹中之子的寿数,邬秋正怀着身孕,此时在他面前谈及此法,岂不有专同他作对之意?故此迟疑片刻,强作镇定,叹道:“不过是老人家常信的那些土法子,去庙里求了好些什么香灰水之类。”
    他们谈话之时,雷铤一直在一旁没有开过口。此时才忽然冷笑一声:“郎君何必扯谎?闲谈问话,郎君照实说了便是。”
    灵哥儿瞪大了眼,身上开始打颤。他本就是从家中偷跑出来,心里就不安稳,家里人又做了亏心事,如今偏被人拿出来问,更是慌了神,半晌才想起要辩解:“我并未扯谎,大人不了解我家中情形,又何以这样问。”
    此时雷铤连眼神也一并冷了下来,搭在他脉上的手指施了点力气向下压了压:“郎君方才说话时目不视一处,左顾右盼,心悸不宁,脉象上自有印证。”他收了手,继续问道:“我且问你,前些时日有一妇人到我医馆,将一件病重孩子的小衣送与我夫郎,意图以我儿性命换取她家孩子的命,你可知晓此法?”
    这样贸然询问,固然是有些莽撞了。他们只知道灵哥儿方才话中有假,而不能笃定先前的事就与他有关。只是雷铤方才替他把脉时,见他袖口露出一截中衣的衣袖,那衣袖上的纹样图案,与先前那件小衣上的竟十分相似,像是出自同一匹料子,心中便更确信了几分,趁着灵哥儿心里没底,干脆直接问了出来。
    屋里一时间无人再应答。
    灵哥儿忽然嗤笑一声。原来如此,当日婆婆送出去的小衣,竟是送到了邬秋的手里。他抱着孩子,慢慢跪倒在地,再开口时,声音里全不复先前的慌乱战栗,平淡得如同讲一个与自家无干的故事:“你们既已知晓,我也再没什么好辩解的,听凭大人处置就是。只有一样——”
    他想说他的孩子是无辜的,想求雷铤放过孩子,可转念一想,婆婆要害人家孩子的命,自己又有何脸面要他们饶了自己的孩子。哪怕他原本都不知晓此事,可在雷家眼里,这都是他们王家做的恶事,那件小衣裳到底是由谁的手递出去,也无人会在意。为此,灵哥儿心里更加难受,再低头看看孩子枯瘦的小脸,仿佛已经看见孩子无药医治,病死在自己怀里的惨状,心痛不已,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孩子的小脸上。
    从听灵哥儿说出那事确实是他婆婆所作时起,邬秋的确心里有怒气。亲骨肉险些遭人谋害,他岂能平心静气。可见灵哥儿抱着孩子哭,那股怒气又消了些,这才想到应当再细问问,免得有什么隐情,故此长长叹了口气,说道:“你放心,你孩子的药,我们仍会给的。只是你要将实情一五一十从实说来,不可再扯谎。”
    灵哥儿猛抬起头来:“此话当真?你真的能饶过我的孩子?”
    雷铤怕邬秋心绪不宁惹得身子不适,时刻留意着他,一听邬秋这样说,便知道他的心思,一面搂过邬秋的腰,让他心里安定些,一面对灵哥儿道:“这药给与不给,全在你,你只将实情说了便是。”
    他先前揭破了灵哥儿的谎话,灵哥儿自然不敢再扯谎,便将今早婆婆找来巫彭的情形细细讲了,末了哭着说道:“婆婆与我同为一家,我自知罪无可赦,只是我若早知此事,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用这样伤损阴德、害人害己的法子。今日幸而见郎君无碍,不然我怕是此生再难心安了。”
    巫彭,又是他。雷铤心里不由得一阵后怕。灵哥儿孩子的疳证是不会传染他人的,就算邬秋真的接了这孩子穿过的衣裳,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碍,可此事经了巫彭的手,可就说不准了,他既然让灵哥儿的婆婆来,一定是已经做了手脚,势必要伤了邬秋和孩子。
    况且灵哥儿方才说,巫彭告诉他们邬秋安然无恙。自从那天的事之后,雷铤都不敢让邬秋再跟着他到前头去,只今天领着他出去逛了逛。此时也不过未时,算算时间,也许巫彭一早便注意着医馆的动静,只怕是他们刚出了门,就被巫彭看到了。
    也许他们曾在街上擦肩而过,也许某个时刻,挤在邬秋身边的路人就是巫彭。也许那时巫彭手里就攥着把利刃,阴恻恻注视着他们。
    雷铤越想,心里越发紧。他一向不信神佛,此时也不禁在心里感谢上苍,谢老天庇佑邬秋平安无事。
    邬秋倒还没想到这一层,听完灵哥儿的话,觉得他也实在可怜,再说此事他原不知情,心里的怒气就消了大半,看了看雷铤,轻声问道:“哥哥,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雷铤这才回过神来,默默环过邬秋的肩,让他与自己紧挨在一处,这才将心绪平复下来。此事事关邬秋和孩子,于雷铤而言自然是最要紧的事,可对于官府而言,那件物证小衣已毁,再说也并未真的闹出人命,若灵哥儿的婆婆和夫君拒不认罪,则难以判决,因此多半不会正经在年节下接了这案子来裁断,即便真的接了,恐怕也还要反过来怪雷家多事。故此他想了一想,对灵哥儿道:“我再问你,那巫彭现在何处?”
    灵哥儿摇摇头:“此人踪迹不定。孩子病后,我多在家里照看他,不常出去,只听婆婆说过,说他平日里在永宁城、大有村,还有远些的王家村等几处村子歇脚,有时还会到后山上去住,找是很难找到的。他自己说他能收上天感应,若真有用他之处,不用人找,他自会来的。我婆婆先前几次寻他不着,今日还不到午时,他忽就自己到我家来了。”
    雷铤心想今日他看见邬秋平安无恙,自然要找去问的,只不想这样的行迹落在不知情的百姓眼里倒成了能得天启的神力,又追问道:“他现在可还在大有村?此人样貌如何?平日里是什么打扮?”
    灵哥儿仍是摇头:“他自我家离去之后,我便不知他的去向,方才我来时也没碰见他。他生得倒是极平常的相貌,穿衣也很平常,今日只穿了一身皂袍,真若问起来,却也没什么特别之处……我想起来了,他左手腕上有条疤,有一指来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