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祈无虞力竭单膝跪到地上,吐了口血,撑着剑站起身,他从没这样恨过自己无力。
    “真是一对感人的师徒啊!”赵鸣烨冷嘲热讽地出声。
    祈无虞偏了下头,抬眼看他,眼里戾气尽显。
    赵鸣烨继续道:“要不是因为他在场的许多人,也可以像你们一样,而不是如今阴阳相隔。”
    被柳南舟最后抹了脖子的那个人,就是他的弟子,那是他最喜欢的一个徒弟,听话,聪明,才成年没多久,连朝吴天都没出去过,就莫名其妙地死在了这场闹剧里。
    有人问:“他真是启濯吗?启濯不应该最恨魔了吗?为什么明知道柳南舟有心魔还护着他?”
    “是啊,就算是徒弟也太不知轻重了。”
    赵鸣烨冷笑一声:“当年魔族肆虐,人人都知启濯舍己救苍生,将魔尊镇压至雷渊,换人间清平百年,可是,当年四大门派联手真没有能杀魔尊的方法吗?”
    司慕筠听出他的话音,眉头一皱,制止喊道:“赵鸣烨,注意你的话。”
    赵鸣烨充耳不闻,接着自己的话,诱导着在场的人说:“是真没有,还是有人自作主张先一步想要镇压魔尊,留他一条命呢?”
    他这话一石惊起三层浪,众人顿时炸了锅。
    “真的假的,难道启濯跟魔族勾连留了魔尊一名,才造成今天这个局面?他不想杀单苍柯?”
    祈无虞身形一晃,觉得心脏被谁死死地攥住,四肢血液都凝固了,手脚冰凉。
    他与魔族勾连……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有这回事。
    祈无虞轻轻笑了一声,随即控制不住一样大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听着却并不高兴,声音有些沙哑,像深秋的一片残叶。
    柳南舟立马摇头:“不是,他没有,他不是!”
    可是他声音太小了,一阵风就被吹散了。
    祈无虞几乎没有灵力,当年那么风光的人,能够接受自己平庸、平凡,心甘情愿地变成一个普通人,明明爱热闹爱动,却只待在日浮山,一待就是几十年。
    就为了自己心中那么点坚持,他几乎什么都献出去了,也从来没抱怨后悔过,反而觉得很值,到头来,居然要换来一句“他与魔族勾连”吗?
    这话不是剜他的心吗?
    柳南舟觉得心比青霜鞭抽在身上还疼,疼得他直哆嗦,铁链“哗啦啦”地响。
    “还真是,那就说得通了,明知道自己徒弟修了魔还护着,原来早就与魔族通气了。”
    “亏得我们还一直把他当英雄!”
    赵鸣烨其实并没有经历过那场战争,他出生的时候,单苍柯早已被镇压了,那些小弟子更不可能亲历了,所知道的所有事都是在书上看到的,就也都只是猜测。
    可在场的司慕筠、庄严明、谢咏道都是经历过那场堪称噩梦一战的,那时他们也才二十出头,他们都知道那场仗有多凶险、多惨烈。
    要不是沈悠押着,谢咏道差点把剑抽出来:“你说那是人话吗!”
    司慕筠厉声道:“胡说什么?当年那是唯一的办法!”
    赵鸣烨转头看她:“是吗?真是唯一的办法,还是有人告诉你那是唯一的办法?”
    司慕筠停顿了一下,这确实是启濯说的,她看向祈无虞。
    祈无虞笑累了,已经安静下来,嘴角挂着苦笑,无声地看她,司慕筠道:“镇压魔尊,并不是启濯提出来的,而是各派掌门商议的结果,启濯唯一提出来的,是要以身祭阵。”
    庄严明怫然道:“没有启濯能有你们今天?还编排起他来了,说得好像你亲历过一样。”
    赵鸣烨张开手:“今天?今天什么样,各大门派死的死伤的伤?”他指向祈无虞,“就算他当年没有,现在呢?他可是启濯,他不除魔,还要助纣为虐,他凭什么是英雄?现在更是本性暴露,他就是帮着魔!”
    “是啊,当年那么多大能都在场真没有办法杀了单苍柯吗?”
    “而且,那么多人,怎么就偏偏是启濯献了自身修为?如今他又护着自己成魔的徒弟……”
    “我居然还那么崇拜他。”
    当年真没有办法杀了单苍柯吗……
    祈无虞突然觉得耳朵里有些听不清周围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他闭上眼,脑子里就想起了那天,他永远也忘不了的那天。
    单苍柯实力强劲,四大门派合力对他也有些劣势,何况还要分出一部分精力去照看百姓,既然不好杀他,四大门派的掌门便改变了策略,打算把单苍柯镇压,虽然不能一劳永逸,但总比现在强。
    于是四位掌门列阵,启濯引单苍柯入阵,他看着四位掌门费力压制,嘴角都渗出血,伏魔阵却依然不合,他们镇不住,这样下去,单苍柯早晚破阵而出,启濯离得最近,自然也就没什么犹豫去帮他们,他当时也没想那么多。
    修道为苍生,天下太平,他就算死,也是殉道而死,算得上死得其所,他还挺开心。
    “我从没想过要当英雄。”
    他要是真想要名,就不会隐姓埋名地窝在天遥派,早就四处招摇摆个旗插在山头告诉所有人他是启濯了。
    他似是累极,叹了口气:“随你们怎么说吧,今日,我就要带走他。”
    “你们看,他承认了!果然跟柳南舟是一丘之貉。”
    柳南舟看着祈无虞,眼角划过一滴泪,因为他祈无虞已经遭受太多了。
    他在心里自嘲的笑了一下,他果然还是累赘,命里就是天煞孤星,所有人都应该对他薄情寡恩,否则必会引火烧身。
    已经够了,柳南舟,这十年你过得够好了,连胆大包天的感情都得到回应了,这片刻安宁温馨够你捱过一辈子了,你还有什么不知足?
    非要身边所有人都死你才甘心吗?
    只有远离他,只有,远离他。
    他低下了头,瞳孔变成了血红色,额间心魔印闪烁,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噗──”一声,长剑毫无征兆地从祈无虞的身后刺向了他。
    柳南舟低声说:“少假惺惺了,我不需要你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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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连更两天,快夸我!七夕快乐哇[竖耳兔头]今天这章好像不太适合七夕……等我一会儿补个甜一点小剧场好了[摊手]
    第49章
    这一下在场的人都始料未及, 倒吸一口凉气,祈无虞身体已经麻木,甚至没感觉到疼, 他只是有些不解地转过头。
    柳南舟跪在地上,灵力和魔气同时从他的身体里溢出来,他的手一动,涉江剑从祈无虞的身体里拔出,被柳南舟收了回去, 祈无虞被涉江剑带的后退了半步, 踉跄了一下,跪了下去。
    “这什么情况?”
    “师徒反目?他俩感情不是一直挺好的吗?”
    “谁知道了?”
    “你们快看!他要堕魔!”
    有人大喊一声,只见柳南舟身上溢出的魔气越来越多,几乎要把他吞没, 已经有人防备地抽出了剑。
    柳南舟灵台里魔气几乎要把他的灵台全部侵染,他强守着一丝清明,他要借心魔的力, 但必须要保持清醒, 口鼻已经流出了血,他抬眼,流出了一行血泪。
    祈无虞看着他轻轻摇了下头:“别……”
    是他错了, 他狂妄自大,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能掌控, 以为自己可以控制住局面,到头来不过是别人眼里的笑话。
    要是他多在意一点就好了,他总以为还有时间,他以为他坦然的面对柳南舟的感情,那心魔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他总以为……
    “我错了……”祈无虞呢喃着说, “是我错了……”
    柳南舟看着他,神色冷漠,眼里晦暗不明,他暴喝一声,狂暴的灵力与魔气释放出来,挂在他脖间的绳子断裂,从小戴在他脖间的玉佩掉落在地上,只有柳南舟听见这清脆的一声响,玉碎了,同时扯着他的铁链也应声断裂。
    离他最近的祈无虞被他的力量打了下去,台下的其他人也被他这一下扫到,修为低下的顿时摔了出去,连司慕筠和杨真都退了几步。
    谢咏道和沈悠飞身上前,堪堪接住祈无虞,依然被这股力量逼退。
    沈悠立刻给祈无虞为了颗续命的丹,谢咏道看着这对师徒,眉头就没松开过。
    柳南舟提着涉江剑,身形单薄地立在刑台,他眉间心魔印记显眼,脸上尽是血迹,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祈无虞:“你成日好吃懒做,不是偷懒就是闯祸,你教过我什么?”
    谢咏道急道:“柳南舟!”
    柳南舟置若罔闻,只对祈无虞道:“你从来不管我,更不知道我的心魔,现在假惺惺的出来护着我,我不需要,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拜你为师。”碎裂的玉佩被他攥在手心,锋利的缺口已经划破了他的手,他道:“今天起,我不再是任何人的徒弟,也不再归属任何门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