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从来不像钟映,偶尔还会因为那可悲的虚荣心作祟,试图在外人面前勉强维系住两人关系尚可的假象。
    路霆向来是把他们感情破裂的事实,明晃晃地摆在台面上,不屑于任何掩饰。
    而现在,钟映自己也不太在乎了。
    假的终究是假的,无论怎样粉饰,也变不成真的。
    小荣很感兴趣地过来向他请教蛋糕的做法,语气真诚。旁边却又有人想起了旧事,笑着提起钟映当年“为爱炸厨房”的壮举。
    “我有次去找路哥,看见嫂子十个手指头没一个是好的,不是贴着创可贴就是缠着纱布。我当时可羡慕路哥了!”那人说得兴起,“要我说,嫂子以前在钟家,那是正经的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为了路哥,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钟映:“…………”
    他只觉得一阵难堪的热意涌上脸颊。
    这些人难道都看不出,路霆几乎要和他划清所有界限了吗?为什么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地大谈特谈那些过往?
    钟映真的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趁着话题间隙,他悄悄给孟檀清发了条信息。
    几分钟后,他的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钟映立刻拿起手机,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不好意思,工作室那边突然有点急事,我得先过去一趟。”
    他站起身,礼貌地告辞,几乎像逃离一般,离开了这个让他如坐针毡的地方,甚至不敢多看路霆一眼。
    等钟映离开后,客厅里热闹的气氛似乎也随之沉淀了几分。
    路霆忽然开口:“那次瘴气的事,具体怎么回事?”
    裴峰正喝着酒,闻言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他:“路哥……你不知道?嫂子后来没告诉你吗?”
    路霆说没有。
    裴峰被他看得有些发怵,摸了摸鼻子,讪讪道:“我就……我就当时随口那么一说,让嫂子务必保密。没想到他居然连你也没告诉。”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些:“毕竟让非编内人员参与那种级别的行动,还开车闯进污染区,怎么说都不合规矩,更不光彩。要是当时爆出来,咱们整个队恐怕都得挨处分。所以我就求他,千万对谁都别说。”
    裴峰像是想起了当时的情景,语气里带上几分感慨:“说真的,路哥,你别看嫂子平时那样,那天他开车真是稳得吓人,又冷静又果断,那么险的路,眼睛都没眨一下。我们当时在后面,心里都佩服得不行。”
    裴峰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复杂的情绪:“结果呢?好不容易找到你们,车刚停稳,他一看见你中毒晕死过去、脸色发青的样子,整个人瞬间就垮了。扑过去抱着你,哭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就那么死死搂着,嘴里反反复复就只会说‘救救他’、‘求你们快救救他’……哭得那个惨劲儿,我当时在旁边看着,心里都咯噔一下,差点以为你真没了……呸呸呸。”
    路霆若有所思。
    第6章
    那天路霆回来之后,就明显有些不对劲。
    钟映刚准备睡下,脱掉外衣,正拿起睡衣要套上,卧室门就被人从外面毫无预兆地推开。
    钟映的动作瞬间顿住,有些愕然地看向门口伫立的高大身影:“你怎么……不敲门?”
    路霆的视线落在他半裸的肩颈上,目光沉沉的,反问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我不能进?”
    “……可以。”钟映下意识把睡衣抱在胸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声音低了几分,“怎、怎么了?”
    “易感期。”路霆的回答依旧惜字如金。
    钟映立刻反应过来,点了点头:“那你等一下,我马上过来。”
    虽然觉得好像时间不太对,不过钟映也没多想。
    路霆却没动,目光扫过钟映的房间。
    这里充斥着omega信息素的味道,是钟映身上那股淡淡的、如同晨间清冽露水般的气息,房间陈设简单,靠墙放着一张小小的书桌,旁边立着几本看了一半的书。
    他有些不耐地扯开紧扣的领口,仿佛这样才能顺畅呼吸,随后径直走到钟映床边,坐了下来,声音低沉而肯定:“就在这里。”
    钟映脸红了红,喃喃说了句别了吧。
    他这里的床本来就不是很大。
    别折腾坏了。
    路霆依旧没有动,只是用那双显得格外幽深滚烫的眼睛盯着他。
    钟映与他无声地僵持了半晌,大约半分钟。
    最终,还是习惯性主动妥协的那一方先软化了态度。钟映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走上前,伸出手臂,轻轻勾住了alpha的脖颈,将自己温顺地送了上去,贴近那具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身体。
    路霆顺势低头,含住了他敏感的耳垂,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磨蹭着,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omega感受着那双在他身上熟练作乱、带着薄茧的手掌,呼吸变得断断续续,声音也染上了湿漉漉的颤音:“……路霆,你这次信息素好像没那么浓了……易感期是不是……也会短一些……”
    路霆没有理会他这试图寻求安慰和确定的问话,只是掐着他的腰,让人面对面地跨坐到自己身上。
    这个姿势让钟映瞬间软了腰肢,只能下意识地紧紧抱住身前的alpha,手指无助地抠抓在对方宽厚紧实的后背上。
    细碎的闷哼和带着哭腔的哀求难以抑制地从他唇齿间溢出,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轻……轻点……”
    孟檀清家里的保姆临时请了假,偏又撞上一桩必须亲自去处理的急事,她和老公都要去处理,正为孩子没人看管而发愁。
    钟映见状,便主动提出可以帮她带一天孩子,晚上她来接她吧。
    孟檀清顿时松了口气,连声道谢:“真是太谢谢你了!我大概凌晨就能赶回来。悦悦,快,去收拾你的小书包,跟这位帅哥叔叔走!”
    于是,钟映便把六岁的悦悦带回了自己家。
    小姑娘被家里人呵护得极好,活泼伶俐,但并不显得娇纵任性。
    牵着悦悦走进玄关,钟映蹲下身给她换了一双新拖鞋,伸手指了指两扇紧闭的房门,那是路霆的卧室和书房。
    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对小姑娘说:“悦悦要记住,千万不能进这两个房间哦。里面有可怕的怪物,专门吃小孩的。”
    悦悦立刻睁圆了眼睛,小脸上写满了惊奇,却并没有被吓到,反而奶声奶气地反驳:“真的吗?可是妈妈告诉我,怪物都是大人编出来骗小孩的!”
    钟映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他揉了揉悦悦的头发,坦诚道:“你妈妈说得对,是叔叔不对,刚才骗你的。”
    他换上一副更认真的表情,低声解释:“其实是因为这两个房间的主人特别特别凶,所以我们不能进去打扰他,好不好?”
    悦悦歪着小脑袋,好奇地追问:“有多凶呀?”
    钟映佯装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你见过动画片里那种……会轰隆隆喷火的大恐龙吗?差不多就是那种级别的凶。”
    他安排悦悦坐在窗边的小桌子前,铺开画纸和彩色笔,让她安心画画。自己则系上围裙,走进厨房的操作台,开始专心调配新的蛋糕配方。
    如今工作室的运营和账目都已趋于稳定,孟檀清几乎将管理事务全权交给了钟映打理。
    大概下午五点多,钟映柔声问了悦悦晚上想吃什么,牵着她的小手一起去了附近的超市采购。
    提着购物袋回来时,刚推开家门,一眼就看见了玄关处随意搭着的、属于路霆的深色外套。
    钟映最近他着实摸不清路霆回家的规律。
    果然,一抬眼就看见路霆正坐在客厅不远处的沙发上。
    听到开门动静,路霆抬起头,目光先是扫过钟映手里的购物袋,随即落在他牵着的、陌生的小女孩身上,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审视和不悦:“她是谁?”
    钟映下意识地将悦悦往身后护了护,解释道:“是我一个朋友的孩子。他们今天有急事,实在抽不开身,拜托我帮忙照看一下。”
    路霆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惯有的刻薄:“自己没时间看,当初为什么要生。”
    钟映:“…………”
    真是的,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
    悦悦从钟映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大眼睛怯怯地打量着沙发上那个面色冷峻的叔叔,用气音极小声道:“叔叔……原来真的……有喷火的大恐龙……”
    钟映吓得赶紧轻轻捂住她的小嘴,脸上挤出一点尴尬的笑意,连忙低声对悦悦说:“乖,你先去叔叔房间里玩一会儿。”
    他把孩子安顿好,便立刻钻进厨房,动作利落地开始准备晚餐。
    等到饭菜的香气飘满屋子,他才将做好的儿童餐仔细摆好,走去房间叫悦悦出来吃饭。
    路霆的目光扫过餐桌,上面摆着的菜色没一样合他胃口,全是清淡的口味,一看就是完全贴着不远处那个小不点的喜好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