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路霆脚步未停,甚至没?侧头?看他?一眼,只?从齿缝间冷冷挤出两?个字:“滚开。”
    容嘉被这毫不?留情的呵斥噎了一下,却仍不?死心,加快脚步试图拦住他?,语气?带上了委屈和挑拨:“路哥!他?那种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人,有什么值得你挽留的?路哥,我今天……”
    然而,路霆像是根本没?听见他?后面的话?,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说?什么。
    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追着钟映离开的方向,迅速消失在夜色深处,只?留下容嘉独自站在原地,脸上的得意早已僵住,逐渐被错愕和不?甘取代。
    凭什么连他?的生日都被利用。
    桑姨已经将寄玉生前那些小小的遗物仔细收拾妥当,装在一个干净的布袋里?。
    她抬手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声音哽咽:“她是个特别乖巧的孩子……或许是自己也感觉到了……一直断断续续地问哥哥在哪里??我就哄她,说?乖乖睡一觉,明?天天亮就能见到哥哥了……谁知道……我只?是出去接杯水的功夫,她就……”
    钟映手心里?紧紧攥着那个已经有些旧了的向日葵玩偶,指节泛白。
    他?朝着桑姨,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辛苦您了……桑姨。谢谢您这么多?年?,把我们的寄玉照顾得这么好?。”
    桑姨连忙扶住他?,声音里?满是心疼与不?忍:“快别这样……孩子,你……要节哀,人生就是这样,有时候天不?遂人愿。”
    钟映红着眼眶点头。
    他?坚持向每一位曾照料过寄玉的医生和护士都鞠躬道谢,感谢他?们最后的努力与慈悲。
    路羿始终沉默地陪在他身边,陪他?见了寄玉最后一面。
    小姑娘安静地躺在那里?,面容平和,仿佛只是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钟映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抚过她冰凉的脸颊。
    “……我刚把她捡回来的时候……她就只?有那么一点点大。”钟映的声音低哑,带着破碎的气?音,“那时候我总想,我自己都活不?好?,怎么养得活她。”
    “她跟着我,根本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没?过过一天真正的好?日子……那时候周围的人都劝我放弃,说?我们熬不?下去……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原来一直是我……离不?开她。”
    路羿站在他?身旁,肯定?道:“怎么会?寄玉以前偷偷跟我说?过,她觉得能做你的妹妹,是这辈子最幸福、最幸运的事。”
    这句话?像终于冲垮了最后一道堤坝。
    钟映压抑的哭声终于溃决而出,身体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路羿伸出手,用力地揽住他?单薄颤抖的肩膀,无声地给予支撑。
    寄玉火化那天,天色灰蒙蒙的。
    钟浦涛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在那头?显得有些遥远而公式化:“……听说?你妹妹的事了,节哀顺变。”
    钟映握着手机,站在空旷的走廊尽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谢谢您这么多?年?,对寄玉的治疗和照顾。”
    “您知道的,我恐怕……没?办法?再?继续替您办事了。”
    电话?那端沉默了良久,钟浦涛才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权衡:“路霆那边……就真的没?有一点挽留的余地了?”
    钟映垂下眼睫,看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前几日的事情您也知道了……再?加上,之?前钟少爷那件事的旧账……恐怕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好?。”钟浦涛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等你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完,我会派人去接你。毕竟你在这里?无亲无故,我们钟家……自然会‘好?好?’照顾你的。”
    钟映声音却依旧顺从:“……好?,您知道的,我这些年?只?能依靠钟家。等我收拾好?东西,会主动联系您,您知道我也需要一点时间……平复心情。”
    挂了电话?,钟映将妹妹的骨灰暂时寄存。
    随后,他?联系了路霆的刑秘书,将那份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转交过去。
    他?和路霆的财产在结婚前就划分?得清清楚楚,这些年?,他?也从未越雷池一步,此刻倒省去了许多?纠缠。
    “麻烦您让他?签好?字后,将另一份直接寄回钟家。我会尽快收拾好?东西,离开我们之?前住的地方。”
    说?完,他?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那件灰色外套,刑秘书却忽然出声叫住他?:“钟先生……”
    钟映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只?留下了一句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的话?:“不?用再?说?了。我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他?。”
    钟映回到那间几乎屋子,开始沉默地收拾东西。
    他?的物品少得可怜,几乎没?什么是真正属于“钟映”这个身份的。
    他?将房间里?那些带着过往痕迹的东西几乎扔了个干净,最后,只?带着一个简单的背包,去了陵园。
    他?取出了寄存在那里?的、装着妹妹骨灰的盒子,抱在怀里?,然后给孟檀清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孟檀清的声音带着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我给你安排的位置……是两?个人的。车子晚上六点准时出发,直接去e区。节哀……还有,一路平安。”
    钟映说?:“如果可以,我下辈子当牛做马也会报答你……”
    孟檀清打断:“不?要这样说?,你好?好?的,如果可以,到时候安顿好?了给我带个信就好?。”
    傍晚,钟映抱着用灰色外套仔细包裹好?的骨灰盒,坐上了那辆列车。他?小心地将盒子放在里?侧的空位上,用外套盖住,怕旁人觉得晦气?或不?适。
    车子即将发动时,路羿的电话?打了进来,问他?具体什么时候离开,声音里?带着急切:“我可以陪你一起回去……”
    恰在这时,车厢内响起了广播,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声音清晰地透过听筒传了过去。
    路羿的声音瞬间绷紧:“……钟映!你现在在哪里??告诉我位置!呆在原地别动!”
    钟映看着窗外逐渐暗沉的天色:“我不?叫钟映,路羿。谢谢你……你为我做的一切,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回报。我知道你对我的好?,对不?起……我不?能给予任何回应。”
    他?也给不?起。
    钟映缓缓道:“我和我妹妹……就像是不?小心被冲上岸的鱼,始终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现在……我们该回到属于我们的那片海里?去了。”
    “再?见,真的很开心能够认识你。”
    “等等!”路羿的声音急切地打断他?,带着一丝慌乱的追问,“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原本的名字!你要回e区哪里??具体位置告诉我,我……”
    “嘟嘟嘟——”
    忙音突兀地切断了所有后续。
    钟映垂下眼,轻轻取出了手机卡,指尖微一用力,将其折成两?半。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物开始向后移动。他?望着外面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和远处零星亮起的灯火,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再?见。
    他?低下头?,指尖极轻地拂过那个被外套包裹的方盒,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温柔:“妹妹,我们回家了。”
    *
    路羿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查遍了当日所有登记在册、前往e区的公共交通工具记录,都没?有找到一个叫“钟映”的乘客。
    “如果他?只?能用这个身份离开……那极有可能乘坐的是无法?公开查询的私人航班。”手下的人这样汇报。
    路羿带着一身疲惫和颓唐回到家时,却看见路霆站在他?家门口不?远处,身影被灯拉得很长,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告诉他?,”路霆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强硬的、却又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偏执,“协议要签可以,但我必须跟他?当面谈。”
    路羿向来温和好?脾气?,此刻却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积压已久的怒火。他?忽然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语气?罕见地带上刺人的阴阳怪气?:“随便你签不?签。”
    人都已经不?知去向了,还他?妈谈什么?
    路霆被他?这态度激得瞬间火起,猛地逼近一步:“……你什么意思?路羿,你就这么巴不?得我跟钟映离婚是不?是?好?趁机便宜你是吧!”
    路羿懒得再?与他?争辩,径直越过他?准备开门,却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停住脚步,回身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冰冷的嘲讽:“伯母说?得真没?错。你一遇到他?的事,脑子就没?了,全是在用屁股思考。”
    “妈的!路羿你他?妈给我说?清楚!”路霆额角青筋暴起,一把攥住他?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