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周厌不是自杀。”
    方初啃了一口面包后极其肯定地说,他将手机里面的短信跟周屿川说了一遍,当然,后面那句表白他没多嘴。
    但周屿川也大概能猜到,他眼皮低低压着,没什么情绪,指腹掠过那极其漂亮的脚,没有半点停留,捏着袜子往上提。
    待两只都穿好后,他才接过秘书长手中的平板,双臂自然而然地穿过方初腰身两侧,抱着他划开屏幕。
    上面是一个监控视频。
    “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医院的所有监控就被上了最高权限,近段时间周厌的所有活动轨迹全都被截取下来了。”
    平板上的是昨天晚上的监控,从周厌走出病房的那一刻开始,面色苍白的青年目的明确,行至小花园的池塘边停了下来,而后便一动不动,直到方初找过去。
    池塘边的监控出了问题,但幸好不远处路灯上的那个还完好无损,虽然被树荫挡得有些模糊,但周厌低头吻住方初的画面却也能看个大概。
    差点被面包噎死的小少爷咳得五脏六腑都快跳出来了,面红耳赤地故作镇定,扒拉着平板疯狂拉进度条,假装没有察觉到周遭针落可闻的死寂。
    直至拖到周厌站在病房门口目视他离开那里,方初才松开发颤的指尖,额头都吓出了点细汗,还没等他抬头,周屿川便将插上吸管的牛奶递到他嘴边。
    “这么紧张做什么?”
    他声音无波无澜,面上没什么表情,轻轻拍着方初的胸口,等人食不知味地胡乱吸了几大口牛奶后,他压着眼皮伸出拇指重重擦过方初唇角。
    火辣辣的痛感叫方初有些不爽,但他知道周屿川现在心情正是差到极致的时候,所以很识趣地没有作妖,佯装什么都没发生那般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平板。
    监控里的周厌在他离开后不久,径直去了楼道尽头的电梯,他面色始终很平静,方初喜欢的那套衣服打理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去了28楼,从楼梯上了天台,风吹得衣服猎猎作响,星空下,周厌安静淡然地像是出门去买杯咖啡那般寻常,没有任何纠结,没有撕心裂肺。
    只是低头和他的爱人表白,然后站上天台边缘,转身,稠艳深邃的长眸准确无误地找到了监控所在的位置,和方初的视线正正对在一起。
    那一瞬间,方初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猛地捏紧,呼吸都闷在了胸腔中,泛红的目光死死盯着镜头另一边的人。
    他似乎知道方初在看他,眸光温柔,眉目渗着爱意,风起的那一刻,他勾着唇角朝方初笑,轻声说——
    “不要难过。”
    “……我一直都在。”
    极为模糊的字眼听不大清,方初费心去辨别的时候周厌就径直向后倒了下去。
    即便已经知道结果,他还是下意识绷紧脊背,但预料之中的血腥场面并没有被剪在其中,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夜空上那个又大又圆的月亮。
    方初看了久久回不过神来,拿着平板的手僵硬发凉,不明白周厌为什么要自杀。
    还让他去找周既明。
    再加上梁归那套说辞,自己的血也有问题。
    到底为什么?
    这些事情古怪且毫不相干,像一大团打结的毛线裹着方初,他连头在哪都找不到。
    “警务局第一时间就着手去查了,周厌近段时间自毁倾向很严重,心理评估表一直显示重度焦虑,且伴随极其严重的妄想症状,他——”
    “他的妄想是什么?”
    方初猛地打断周屿川,因为焦躁,以至于他眼睛都攀上了些血丝,急切地问:“他是不是说看到了周既明?”
    “嗯。”
    周屿川指腹碰了碰方初的眼尾,眸色沉得像是一汪深潭,心口疯涨的妒忌叫他恨不得把那团血肉扯出来踩烂掉。
    他脖颈上的细痕还在微微往外渗血,那是几个小时之前砸了平板被溅开的碎片划出来的,周屿川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
    在看到方初和别人接吻那一刻,他甚至想亲手去把那人的眼睛给捣烂,舌头,指骨,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被缝合起来的皮肉都将其搅碎,喂狗。
    骨头缝隙似乎都被毒汁般的嫉恨啃咬得咯吱作响,周屿川却自虐似地望着方初眼里的关切。
    歇斯底里的妒忌被藏于皮下,他安静而平和,一如最可靠的长辈那般轻声安慰自己的爱人。
    第35章
    “周既明的火化流程是我身边的人亲自去盯的, 不会出问题,法医那边的鉴定结果也出来了,没有任何迷幻剂或者投毒的迹象。”
    “初初, 不要难过, 这是周厌自己的选择, 他结束了他的痛苦,这对他而言是一种解脱。”
    这话方初只听进去了前半部分, 思绪飞快转着,他忽然想起来之前在周厌病房匆匆瞥到的那一幕。
    ——四处摊开的书籍, 被涂到看不出内容的草稿纸, 以及墙上刻着的正字。
    周厌的性格沉闷刻板,从小到大连钢笔都是按着颜色, 种类,甚至是粗细来收纳排列的, 从来不会允许自己的私人物品秩序出乱。
    所以, 他是在求救?还是说,在暗示什么?
    方初越想心口跳得越快,面包也不吃了,急匆匆地催促周屿川给他穿鞋, 脚踩在地上那一秒就想飞奔出去。
    但转瞬又被周屿川捞到了怀中, 两人体型差很大, 以至于周屿川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人像小孩似地托着腿弯抱起来。
    “还要去哪?”
    眉心已经拧出痕迹的上位者第一次这么明显地表露出怒气, 但因为面对的是方初,那点不悦又被克制到极致。
    小少爷察觉到了, 可他已经试探出了拿捏周屿川的方法,后者的那点克制反而叫这闯祸精越发肆无忌惮。
    他拱起腰身,反手抱住周屿川脖颈去扯他耳朵, 说是扯,其实力都不敢使,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的捏捏而已,但他面上的表情很凶,仰头眉心似蹙非蹙,呼呼喘着佯装发脾气。
    “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一定是有人要害周厌,我有证据的,你快放开我!”
    那色厉内荏的架势犹如只张牙舞爪的猫儿,猛猛哈气,却连挠人都不敢,揪在周屿川耳朵上的手跟调情似地揉捏,温度从皮肉上渗下去,漾开一阵古怪的酥麻。
    身体本就有缺陷的人对这种滋味尝得少之又少,所以反应很大,不过几秒的时间眼尾便洇开一阵潮热的湿红,他气息很重,压着眼皮抓住那作乱的手。
    惩罚似地捏了下爱人的手心,周屿川又觉得软和得过分,颜色漂亮,指尖圆润粉嫩,处处都透着金枝玉叶的娇贵气儿,偏又爱闹腾。
    可爱得人心跟着软了又软,连声儿都舍不得大。
    最后周屿川跟投降了似的,原本冷硬起来的气势又敛得干干净净,抓住这小混蛋的手咬了口他的指尖当作泄愤。
    可心上说是发火,实际上力都舍不得用,最后也只能无奈当这小祖宗的车马,任由他指哪去哪。
    底线的一再退让自然会让这无法无天的小少爷越发顺杆子往上爬,一到地儿就跟条滑溜的小鱼似地从周屿川怀中挣脱出去。
    他目的明确,直奔床头,推开碍事的台灯,白净的墙面平平整整,没有任何痕迹,再仔细看与周边的对比,墙壁明显是被刷了一遍。
    书也没了,甚至整个屋子连张白纸都找不到,所有东西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心口发凉的方初咬牙转头,瞪向边上跟来的院长,那头发稀疏的中年人瞬间皮都绷紧了,战战兢兢地听着那小少爷质问:“为什么要打扫这里,不知道是在破坏证据吗?”
    这顶帽子扣得院长连连叫冤,哭丧着脸急忙解释道:“事发之后这间病房就被封起来了,里面的东西一件没动过。”
    “卫生打扫是昨天下午做的,那时您也看到了,而且工作人员都是按照规章制度来的,墙面就是要求干净无损,物品需要摆放整齐干净,这些都是再三培训过的事情,我们也只是做了分内的工作,着实没预料到后面的意外啊。”
    一番说辞听得方初眸色越发沉冷,直直盯着院长,“一个住在高级单人病房中顶级权贵子女,你们还要求他私人物品必须摆放整齐?”
    “不不不。”院长诚惶诚恐地摆手,“这是对我们工作人员的要求。”
    方初逼近一步,又问:“所以你们的工作人员,一直在替周厌整理他的私人物品?”
    “没有没有。”
    院长连连摇头,说:“因为周小先生住院的时间比较短,他自己的个人物品相对较少,护士几乎都没动过,打扫卫生整理的都是病房本身就自带的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