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一番话说得很是滴水不漏,方初没试探出来什么,压着眼皮又左右转了一圈,一无所获后还是不死心,牙一咬,问了昨天的垃圾倒去了哪。
    院长又说垃圾一天一运,昨天的夜里就拉去垃圾焚烧场处理了,方初却是个犟的,硬是去了监控室,亲自拉监控看,死死盯着从病房推出来的垃圾。
    大都是书籍和废纸,方初停在那儿,放大监控,脸都凑到了屏幕面前,歪着脑袋辨别书壳上的字眼。
    《规则之下,逻辑万岁》
    《规则之下,逻辑万岁》
    《规则之下,逻辑万岁》
    ……
    厚厚的数十本书全都一模一样,方初眉头都快拧到打结了,盯着那批垃圾被倒进垃圾桶,然后又被清运车给拉走,估计现在都被烧成灰了。
    啧。
    烦躁的小少爷心情糟糕到极致,肚子又饿,气汹汹地摔了鼠标转头就走,边上的周屿川看得有些哭笑不得,转身三两步又重新把那小坏蛋捞到了怀中。
    “怎么突然生气了?”
    方初对他成瘾性的贴贴抱抱都免疫了,脊背抵在他胸口,被他当小孩似的托抱着也没怎么反抗,低气压地虎着一张脸,理都不理人。
    他低头用手机在网上找那本书的信息,最后只在一个小网店找到了这本书。
    看简介就是教人怎么处理人际关系的,销量少得可怜,全网也就是十几本,方初估计那点销量全是周厌贡献的。
    买实体书需要时间,他索性问商家先买了电子版,一打开全是些人际关系如何如何重要的车轱辘话。
    周厌看这些东西干什么?
    开始学着做正常人吗?
    方初百思不得其解,肚子又饿得咕咕直叫,听得周屿川眉头微蹙,垂眸万分怜惜地碰了碰他的肚子。
    “先去吃饭吧。”
    的确太过于惯着他了,之前看监控的时候周屿川就提过一嘴,但这小少爷在他面前脾气越发渐长,他不过才开口就被横了一眼。
    旁人噤若寒蝉胆战心惊,生怕周屿川发火,可实际上哪里舍得,声儿稍微大些,就得连续哄上许久才被允许挨近几分。
    对此周屿川痛定思痛,狠下心来,拎着方初去了周边的高级餐厅,方枝意他们也收到了消息。
    后者早就想来看看自己的宝贝儿子了,但周屿川护得很紧,像是生怕别人夺走方初注意那般,连同他的父母都吝啬于接触。
    周漆和方枝意对此意见极大,梁归更不用说,眸色沉如点漆,若不是被方初再三勒令过,恐怕早就去把自己的弟弟给抢回来了。
    一家三口沉着脸进了私人餐厅,一进门就瞧见方初坐在周屿川怀中,拧眉一脸不爽,后者微微倾身,鼻尖抵在他脸颊上轻轻蹭嗅着,低低压着的眉眼盛满粘腻的痴热,轻声哄着。
    “宝宝,你刚刚已经吃了一块蛋糕了,其他东西一口没沾,这不是什么好习惯。”
    方初自然知道,只是他一焦虑就疯狂吃甜食的习惯从小纠正到大,到现在也没掰正过来,周屿川这三言两语怎么可能起作用。
    反而叫这祖宗越发焦躁,气急败坏地把周屿川的脸给推开,凶他:“我就要吃!现在,立刻,马上!”
    “不行。”
    周屿川察觉到了他这个坏毛病,并不打算惯着他,拽开这小坏蛋的手,稍稍严肃了几分。
    “吃完饭才能吃甜食。”
    “我现在就要!”
    无理取闹的方初脾气极坏,手被攥住就用嘴巴去咬人,偏偏才气汹汹地咬住周屿川下颌就听见一声炸雷似的怒斥。
    “方小初!”
    连名带姓的三个字眼叫方初跟应激的猫儿似的,小卷发都炸了下,微微瞪圆眼睛,脑子都还没跟上就火烧屁股似地从周屿川怀中跳下来。
    对上方女士那双凌厉的桃花眼,方初屁股瓣都绷紧了,揪着手指头十分气弱地站在边上,声若蚊蝇。
    “妈妈……”
    “刚刚在干什么?”
    方枝意凶着脸走近,看都不看周屿川一眼,紧紧盯着方初,问他:“是不是又在朝长辈乱发脾气?”
    她刻意咬重了长辈这两个字眼,但方初向来最怕他妈妈发脾气,一时之间怂得连这点细节都没有察觉出来。
    一被凶,他就瘪下嘴红了眼眶,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揪住方枝意的衣服,小声解释:“我没有乱发脾气,我只是想吃蛋糕,对不起妈妈,你不要生气,你不要吼我,好不好。”
    那可怜巴巴的模样乖得叫人心都快要碎了,周屿川胸腔里像是被塞了块湿漉漉的海绵,闷重得气都有些喘不过来。
    他甚至理智都绷断了几分,不管不顾地急忙起身,想要去哄哄小少爷。
    可才迈过去一步,方初就被方枝意一把扯过去,强硬地逼他面向周屿川,声音沉冷。
    “给你小叔道歉。”
    第36章
    话里面藏着的警告叫周屿川眸光微抬, 与方枝意视线撞在一起时对方很快就敛回了目光。
    暗潮涌动的无声对峙让气氛绷得很紧,可惜方初脑袋一边被蛋糕占据,一边被“妈妈生气”这件事统领, 哪抽得出心思去管其他。
    怂起来的小少爷是很听话的, 可怜巴巴地撇下眉头, 不情不愿地朝周屿川弯了弯腰,眼睛也不看他, 非常敷衍地小声说:“小叔对不起。”
    “还应该做什么?”方枝意问他。
    “妈妈……”
    委屈的语调拖得长长的,试图撒娇蒙混过关, 可方枝意一记眼刀甩过来, 方初立马挺直了腰杆,心不甘情不愿地去倒了一杯茶, 双手捧着,走到周屿川跟前。
    “对不起, 我不应该无理取闹, 不应该咬人,也不该大声跟您说话,衷心希望您能原谅我。”
    他话说得像是烫嘴似的,嗡嗡呜呜一秒讲完, 周屿川反应了下才大概知道他在说什么, 一时之间有些好笑, 但唇角弧度才微微扬起些, 方初就很不耐烦地把茶塞到他手里。
    背对着方女士,小少爷脾气依旧很坏, 脸色臭臭的,示意他赶紧把茶喝掉。
    但周屿川故意逗他,压着眉眼重新坐回主位, 漫不经心地拎着茶杯,声音轻缓:“坐吧。”
    处于绝对上位的掌权者,手里握着的权势是方初这样初出茅庐的小纨绔无法想象的,方家三代基业与之对比起来,如同蜉蝣与鲲鹏。
    并不是说作为京州首富的方家有多拿不出手,而是周氏这个体量已经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军//政//商三界都埋有庞大的根系。
    而周屿川作为这个庞然大物的掌舵者,脚下趴着等待机会的小辈多如牛毛,方枝意不确定这位什么时候会对方初厌烦,她不敢赌。
    她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平安健康,周屿川于方初而言,太过于庞大危险,两相对比起来,如同遮天蔽日的巨龙和巴掌大的猫儿。
    况且这猫崽脾气又臭又坏,惹急了眼哪管是龙是狗,必定会先甩上一巴掌再说。
    届时方家护不上他的,哪怕他在周屿川那里受了委屈,方家连给他出气都使不上劲儿。
    方枝意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所以她克制而小心地想要把自己的孩子拢回羽翼之下,不动声色地把方初拉到自己边上坐着。
    但后者屁股都还没挨上椅子,周屿川便撩着眼皮看过来。
    “初初,坐来这边。”
    方枝意眸色微沉,微微攥紧方初的手,面上扯出一个很客气的笑。
    “小孩子不懂事,吃饭仪态糟糕得很,就不去您那边给您添乱了。”
    “没关系。”周屿川抿了口方初递给他的清茶,茶杯落于桌面时碰出一声轻响,凝滞的气氛又冷上三分。
    这次连方初都咂摸出了几分不对,他又不笨,相反,这闯祸精向来最会审时度势,知道周屿川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也明白妈妈心里担心什么。
    悄悄捏了捏方枝意的手心,方初主动自己走了过去,他眼皮轻轻压着,看起来很乖顺。
    可是坐到周屿川旁边没几分钟他就装不住了,嫌弃周屿川这也不给他吃那也不给他吃。
    又被喂了一嘴绿叶菜后方初终于忍无可忍,凶他:“你怎么都没有眼力劲儿!”
    彼时周屿川正拿纸巾去擦他嘴角沾到的汤汁,听到这声指责后有些好笑,“你才发烧好一些,不能吃太多荤腥。”
    “虾怎么能算荤腥呢?”
    接过侍者呈上来的蔬菜汤,周屿川用汤勺舀起来,吹凉之后才喂到方初嘴边,应道:“不然算什么?”
    “海鲜啊。”
    周屿川:“……那海鲜也不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