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方初大怒:“你这是虐待。”
    “那怎么办呢?”周屿川勾着唇角随口应着,一勺一勺地给他喂蔬菜汤,估摸着差不多了,才换了蛋羹。
    嫌弃不已的小少爷眉头拧出了个“川”字,看起来耐心已经到了临界点,周屿川忍着笑,凑近了些,轻声哄他:“吃完蛋羹就给你一块小蛋糕。”
    “好了好了,乖一点,吃一口,最后一口。”
    “很棒,再来一口好不好,只有最后一点点了。”
    ……
    轻声细语的哄弄温柔到令人咋舌,那宠人的架势让方家夫妻都害怕那小坏蛋直接骑到人家脖子上去欺负,一时之间捏着筷子又是心惊胆战又是惊诧难掩,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边上的梁归也好不到哪里去,眸色漆黑沉郁,瞳孔四周攀着血丝。
    他面无表情地撩开眼皮盯着对面那碍眼的一幕,在看到周屿川就着喂方初的勺子尝了口鱼汤时,他冷不丁地霍然起身大步往外走。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他,梁归却头都不回,步伐匆匆地出了餐厅,径直坐上自己的车。
    彻底隔绝了所有视线后,他才呼吸粗乱地从衣兜里掏出微型针剂,抖着手狠狠扎在自己脖颈上。
    好几分钟后腿上虫咬蚁噬的痛苦才散了些,腰腹涌现出的鳞片又重新缓缓隐下去,梁归绷直发抖的脊背才总算放松了几分。
    他大汗淋漓地喘着气,空洞洞的视线扫过车窗,借着窗外的光影看见了自己脖颈上的咬痕。
    因为那场异变,他身体的自愈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不过才几个小时,他弟弟咬出来的牙印已经快消失了。
    梁归呆愣了下,呼吸颤了颤,面色苍白得恐怖,死死盯着车窗上的倒影,不死心地凑近了些。
    ……真的快没了。
    初初的标记……快消失了……
    “哈啊!”
    怪异的惊喘像是恐惧到了极致,梁归瞳孔瞬间被挤成一条细线,蟒蛇般的金色眼睛嵌在那张脸上。
    不是他,又的的确确就是他。
    该死的鳞片又在往外冒了,他控制不住。
    梁归浑身发抖,拖着快要异变的双腿爬到后座,蜷缩在前后排的座椅间隙里,整张脸埋入方初衣服当中重重喘着。
    还是没有作用。
    ……整个心脏跟烂了一样,胸腔也破掉了,空荡荡的被风吹过。
    极端的不安几乎快逼疯了梁归,他眸光湿红,崩溃到哭喘,嘴巴湿漉漉地叼住方初的衣服,撩起眼皮看向车窗上的自己。
    许久,他颤着指尖伸向了自己脖颈。
    只要把弟弟留给他的标记重新弄出来就不会害怕了……
    ……他是被标记过的,弟弟不会丢掉他。
    惊惧的低喘一直响了许久,直至鲜血浸透了他的领口。
    ——
    另一边的方初心口莫名慌了下,又抬头看了眼门口,梁归还是没有回来。
    周屿川看出了他的担心,敛眸压下眼底的妒忌,面上却端足了长辈的架势,温和又贴心地让人去找梁归。
    不过一顿饭下来人都没有回来,秘书长说梁归一直待在车上,估计是有些累。
    周漆立马趁机接腔:“的确有些晚了,初初又受了这么多惊吓,就不劳烦先生照顾了,他闹腾得很,除了他妈妈谁都管不住。”
    周屿川却像是没听懂那话里的意思一样,把坐在自己腿上的小少爷按进怀里,替他正名。
    “没有,他很乖。”
    然而被说乖乖宝的小少爷却在下一秒烦躁地用脑袋乱顶周屿川,跟毛躁的猫猫似地。
    因为系统又来催他了,说明天就是最后一天,大纲交不上就得挨三十天的惩罚。
    方初惊怒,明明说好没完成只罚十五天的,结果系统那死东西说因为他到现在一个字儿没动,属于态度不端,所以惩罚加倍。
    这种理由硬是叫方初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了,但理智上又迅速为自己分析了一波,现在最好的退路的确是跟在周屿川旁边。
    一是要借着他的手去调查周厌死亡的原因,那狗屁自杀他才不信。
    二是周屿川身体缺陷,就算因为“雏鸟效应”擦枪走火也不会威胁他的直男清白,左右不过是亲嘴儿罢了。
    一番思考不过几秒时间,方初下了决定,一把抱住周屿川脖颈,转头对他爸妈挥挥手,说:“我是一个非常言而有信的人!五十遍家规什么时候抄完我什么时候回来,妈妈你们别担心。”
    方枝意:“……”
    迟早要被她儿子这没心没肺的样子给气死。
    最后方初如愿上了周屿川的车,回青山居的路上他一直在问周厌的事情,再三得到保证后还是不放心,扒着手指头吩咐他。
    “你明天把徐慈喊来,他是接触周厌最多的人,我有很多事情要问他。”
    “还有周厌的尸体不能火化,修补好之后需要小心存放,不要叫他缺胳膊少腿。”
    “医院的监控也要再核查一遍,看看有没有被篡改或者删除。”
    “最后,你回去让人给我送两只小白鼠过来。”
    方初劈里啪啦地说了一堆,却发现周屿川一直埋在他颈窝没怎么应声。
    小少爷是个不讲理的,很没有礼貌的把人拽起来,拧眉问他:“你在听我说话吗?”
    “嗯。”
    “那你重复一遍。”
    那理直气壮的问责架势叫周屿川哭笑不得,亲昵地抱住方初,去一个一个地点他手指,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
    连顺序都一模一样。
    方初这才满意,转头去抓平板准备写明天就要截止的大纲,结果手才伸出去就被周屿川抓住。
    “你和周厌接吻了几次?”
    第37章
    这突如其来的疑问语气很平缓, 甚至还和之前一样带着点笑,似乎只是在闲聊而已。
    可捏住方初指尖的手却凉得吓人,简直跟冰块一样, 冻得他思绪都跟着颤了颤, 非常心虚地不敢去看人, 死鸭子嘴硬地坚决否认。
    “我没有和他接吻,只是监控视角问题。”
    周屿川唇角勾着, 松松压着眼皮,漫不经心地朝他笑, “是吗?”
    “当然!”
    方初语气十分肯定, 面上一派正气凌然,身子一扭, 面对面地跨坐在周屿川腿上,义正言辞地倒打一耙。
    “你不能随便污蔑我, 亲嘴儿这种事我会随便做吗?你当我是什么人?”
    这睁眼说瞎话的架势十分理直气壮, 看得周屿川又气又好笑,即便心里妒忌,也舍不得对这小混蛋说上一句重话。
    甚至最后是他道的歉,抵住怀中宝贝的鼻尖, 哄了又哄, 这祖宗才敛了那点装模做样的气恼, 埋进他怀里发脾气似的用脑袋顶了顶他下颌。
    周屿川知道, 这是他示好的信号。
    小少爷嘴硬又傲娇,嘴巴都被亲了又亲还在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铁骨铮铮的直男, 被揭穿后气急败坏,过了那劲儿大抵又觉得自己理亏,所以别别扭扭地用这种方式来给他道歉。
    周屿川怎么可能拒绝得了, 忍住窜至心口的酥麻,又与他贴紧了几分,怜爱到简直恨不得把方初整个藏进胸腔里。
    真的好可爱……
    他微微蹙眉缓过腰腹处的酸麻,眼尾洇开了点湿红,小心翼翼地叼住爱人指尖,于车窗掠过的街灯中吻了又吻。
    ——
    回到青山居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多了,但方初白天才睡过觉,晚上精神得不行,一直催促周屿川去拿小白鼠。
    后者一直应着,可抱着他洗漱完也没见到半分鼠影,反倒把方初塞进被窝里,哄着他赶紧睡觉。
    但方初这种时候怎么可能睡得着,吵着闹着要小白鼠,他已经没时间了,必须确定自己的血到底有没有问题。
    如果的确是因为他梁归才变成那样,后面的大纲就好编多了,反正甭管对不对,先把系统糊弄过去再说。
    心里着急的方初第三次将被窝踹开,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周屿川险些没抓住他,气得打了下他的屁股,声音有几分冷。
    “方初,我再说一遍,睡觉。”
    连名带姓的轻斥叫小少爷一下子想起了自己的妈妈,下意识绷紧脊背去捂住自己可怜的屁股瓣,转而又意识到现在揍他的是周屿川,原本可怜巴巴撇下去的眉头立马气汹汹地竖起来。
    “你怎么又言而无信?还打我!”
    “因为你不听话。”
    周屿川重新把人塞进被窝里,但这小混蛋像是被针扎屁股似的,呜呜哇哇叫着闹腾。
    “你必须道歉!你说过不打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