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火凰持续尖叫:“啊啊啊?”
    尖叫在三秒后戛然而止。
    赵闻枭穿透白浪,落到风眼去了。
    “歘”一下,四周安静下来,水面平整如绸面。
    火凰呆滞:“……这是什么狗屎运?”
    赵闻枭斟酌了一下,趴在木板上甩了甩自己僵硬的手臂:“祸兮福之所倚的具象化?”
    火凰:“……”
    人类都是这样的吗?
    越是危险的地方,越要谈笑风生,不见胆寒惊惧。
    真是失敬了呢!
    但很快,火凰的“胆子”就寒了。
    穿破白浪落入风眼里的不仅仅只是赵闻枭,还有那条被当成垫脚石,送她一程的大鲨鱼。
    “哗啦”
    鲨鱼破水冲来。
    水面溅起高高的两边水墙,秦剑如同鱼鳍斩开路边坑洼的水。
    蒙恬和蒙毅一身甲衣,前来与卫尉换值。
    嬴政盯着燃尽的灯油,微红的眼眸慢慢阖上。
    “去百鸟里。”
    第38章
    火凰觉得,面对大鲨鱼,它的宿主实在不占优势。
    先不说两者近三米的体型差距,就说大鲨鱼这类海洋动物,往往饱一顿就可以抵大半年,不存在经历过一场飓风就会饿肚子的情况。
    但是赵闻枭上次吃东西还是在十多个小时之前,又在飓风中颠簸搏斗许久,早已饥肠辘辘,体力肯定大有亏损。
    此时跟大鲨鱼对上,十有九不生。
    “宿主,要不你还是去大秦避一避,过两天再回来吧。”火凰苦口婆心劝道,“你们人类不是常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吗?”
    做什么要跟自己过意不去,蓄意为难自己。
    赵闻枭抱着浮在水面的木头,已摸上自己紧紧绑在胸前的匕首,双眸锁定快速靠近的大鲨鱼。
    对方已发出要攻击的信号,躲肯定是没有丝毫用处的。
    开玩笑,她又不是旗鱼,时速上百千米,一下就能把大鲨鱼甩开。
    就算她有这个速度,离开飓风眼跟与鲨鱼搏斗这件事情相比,她觉得还是后者更好对付。
    至于到秦避难,她不考虑。
    “你说得对,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大鲨鱼都欺负上门了,不教训它实在说不过去。”赵闻枭吐出一口海水,“呸呸”几声。
    火凰:“??”
    这说的是人话吗?
    它怎么觉得那么陌生。
    “古有愚公移山,后有老人搏鲨。”赵闻枭腰脊弓起来,膝盖也在水底下曲了曲,朗诵播音腔上线,“先辈用实践告诉我们,一个人绝不能被任何事情打败,拼搏与反抗才是人类永恒的讴歌。身为后辈,我等一刻也不敢忘记。”
    笑死。
    《老人与海》的主角是一位古巴老渔夫,跟鲨鱼搏斗的地点,恐怕就在这片海洋上。
    对方耗费三天三夜捕完鱼,体力告罄还负伤,尚且要和鲨鱼搏杀四五个来回,誓死守卫自己的好不容易捕杀的鱼。
    她一个大好青年,身负奇力,碰到鲨鱼反而逃?
    这要是被秦文正知道,能笑她三年。
    火凰死鱼眼看她:“老渔夫还有鱼叉和舵,再不济人家还有一根木棍上,你有什么玩意儿?”
    铁一样的头吗?!
    她们谈话全靠脑电波,并没有出声,思绪只在眨眼间。
    赵闻枭盯着渐渐靠近的大鲨鱼,默默在心里倒数,撑手抬脚,踩着木板一跃而起,擦着鲨鱼的吻部而过,抽出匕首扎进它柔软的腹部。
    她理直气壮:“我有木板和匕首。”
    “噗”
    从嬴政那里顺来的匕首,劈开厚厚的油脂层,“咕噜噜”引出一团红晕,在海水中弥散。
    大鲨鱼吃痛,疯狂扭动自己的身体,企图将两脚兽甩开。
    可当初的美洲狮没能成功的事情,它也没成,反而因过度剧烈的甩动,让赵闻枭握紧匕首,屈膝使劲儿蹬水借力,将伤口扩大。
    “刷拉”一声,油脂层撕裂,更多的鲜血涌出。
    火凰看着大团的深红色,感觉自己像泡在里面一样难受。
    大鲨鱼挣扎得更厉害,在海水中浮起又沉下。
    赵闻枭亦在水面起起伏伏,吐出嘴里腥臭十足的味道,赶紧喘一口气,又收紧掌心,死也不放。
    哪怕肉都压进花纹里,似乎要挤破紧贴的肉,也绝对不放手。
    晴朗温暖且风平浪静的飓风眼内,只有两者的搏斗将海浪搅得天翻地覆,不甚安宁。
    火凰看得用翅膀捂住眼睛,偷偷从羽毛的缝隙往外觑。
    嘶
    好疼。
    海洋不如深林好发挥,赵闻枭再狂也不敢做其他多余的事情,只咬紧牙关,牢牢握住手中的匕首,一路往下蹬,直到将大鲨鱼开膛破肚。
    深红的血色将她整个人包裹在里面,系统光用普通摄像头都瞧不见她的影子,只能用热成像寻找她的存在。
    “宿主,请回答,你还活着吗?”
    赵闻枭很久没换气,顾不上回答系统,她的脑子里只坚定一个念头弄死它。
    只要大鲨鱼还有一丁点儿挣扎的迹象,她就绝对不会松开握着匕首的手,手段简单粗暴得很,不似先前那样谋求灵活。
    火凰听不到回应,统都慌了。
    “宿主,宿主?”
    完了完了,宿主不会寄了吧!
    别啊,再捏一具躯体要很多能量的,它们可不想换宿主绑定。
    深红愈发浓郁,中心处已近乎黑色。
    “王。”蒙恬将一块布递给嬴政,让他可以擦掉脸上和手上的血腥。
    滴答
    手中秦剑血珠坠落,汇成一滩深红浓血。
    血浓得发黑,像一块渐渐冷却的热炭。
    嬴政把剑递给蒙毅拿着,抬手擦过沉沉眼眸下的一块皮肤,抹走上面的血腥。
    “多久了?”
    蒙恬知道他在问教官多久没有消息的事情,便道:“已有三日了。”
    他欲言又止。
    嬴政把手指一根根擦拭:“她不会那么轻易死的。”
    “可教官毕竟只是血肉之躯……”蒙恬眼底浮出一丝担忧,“暴风之下,如何支撑三日之久。”
    嬴政用力擦拭掌心染上的刺客血,把布一丢,拿回被擦干净的秦剑入鞘:“不知,但赵闻枭定能支撑。”
    世上有一种人,不达目的,便会至死不休。
    “她会活着回来的。”
    他抬脚跨过那摊浓血,往百鸟里走去。
    深红里的黑色有浅淡暗色一晃,似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出。
    “哗啦”
    水波一晃,一道影子刺穿深红颜色。
    “你真的很吵。”赵闻枭抽出匕首,在大鲨鱼的鳍上蹬了一脚,腰部发力,浮出水面。
    火凰气愤鼓动翅膀:“你这人怎么这样,脑子都不吱一声!”
    “吱yue”
    一张嘴,赵闻枭便干呕好几声。
    那玩意儿真的太腥了,误喝一口得恶心好几年。
    扫过她时,摄像头捕捉到随海水飘走的木板,火凰赶紧提醒她:“木板在你身后一百米处,快去捡回来,别给弄没了。”
    宿主的身家,如今也就剩下这么点儿了。
    赵闻枭刚歇过一口气,一抹脸,往后一倒,又游去找木板。
    一百米不算长,她不费多少力气就成功抓住更破烂的木板,把背包往上一甩,趴着翻找背包里的净水和碘片。
    先把水喝了药吃了,她才有心思打开干粮填饱肚子。
    庆幸的是,秦国的东西质量还不错,背包居然没在搏斗中散架,里面一应物品都还在,她还能靠里面的东西,在海上飘两三日。
    只要能够一直在风眼里,就不用担心有闻着血腥前来攻击她的海洋生物。
    毕竟,在进风眼之前,飓风就会先给它们一个嘴巴子了。
    嘴里还叼着干粮,赵闻枭就将测风仪和罗盘、纸笔掏出来,在木板上写写画画。
    火凰:“……”
    这个人精力是真的旺盛到离谱。
    废掉几张草稿纸后,赵闻枭眼睛一亮:“哦嚯,轨迹顺利偏东了。”
    怕自己计算出错,她又验算了两遍。
    正全神贯注埋头挥笔,天空忽地掉下一条飞鱼,“啪”一下,砸落木板一侧,紧接着,有只白头鸟双翅往后掠,鼓着胸口俯冲而下,傲气立在木板另一侧。
    它太重,木板不稳,往上翘了翘。
    白头海雕扑动两只翅膀,尖利“嘎”了一声。
    两脚兽!给它扶稳了!
    赵闻枭抬手压住:“……你怎么进来的?”
    现在的飓风都这么温柔吗,啥都能往风眼里面放。
    火凰默了。
    它一只活动在北部的猛禽,跑来南部的加勒比海做什么。
    宿主将它七擒七放,老是溜着它玩儿,它不是一气之下直接回老家了么。
    白头海雕收起翅膀,高扬着头颅,侧眸盯着赵闻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