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羽蛇神活过来了呢。
    人群有一阵骚动。
    “我怎么看到雕像动了!”
    “是啊,它的尾巴刚才摆了一下,我敢肯定!”
    “不不不,明明是它的眼睛转过来,看了我们一眼。”
    “……”
    ……
    广场顿时热闹起来。
    哈哈和哼哼蹲在赵闻枭脚下,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噗噗”甩着脑袋让自己清醒。
    昨晚追逐散落的人群,将两脚兽挨个弄回来,它们费了牛鼻子的大劲儿,如今困顿得厉害。
    赵闻枭让底下的人闹腾一阵,悠然自得地揉弄哈哈的脑袋。哼哼头顶皮毛被撕破,如今敷上药,倒是不好碰它,只能挠挠下巴揉揉脸。
    等他们吵得差不多,重新回味一遍昨夜的惊心动魄,再想起凤皇的传说,她才向蒙恬打了个收拾。
    蒙恬扬声,让所有人安静:“听城主说话。”
    三年时光荏苒,昔日干瘦的小女孩摇身一变,出落得精壮结实,长长一条人影立在那里,已经很有威严。
    赵闻枭耐着性子,照章邯所书,讲了两百字安抚民心的话,尔后便开门见山:“听闻,昨日有两什捡回来鸡蛋与鸭蛋,给诸位添了餐?”
    在场的人普遍不清楚森蚺的怒火为何,都在疑惑城主为什么要在大难之后挑这么一件小事说。
    牛贺州与六国情形都不同,与秦更加不一样,所以记功劳的方式稍有些原始按照人口贡献与做工积分论。
    什里的人既然是按照本来规定的劳动下再获得食物,那额外的劳动就会变成功劳。
    也就是说,将蛋捡回来的人,已经借此得到好处。
    人群里的魏厮徒,呼吸陡然一窒,莫名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只觉得手脚都发凉。
    两个什的人也头皮发麻。
    赵闻枭扫过自己已心知肚明的几人,愣是一点儿情绪没漏,让这些人站出来。
    心中不安的人,自然动作缓慢。
    火凰蹲在雕像蛇的尾巴上,看着底下的人,问:“宿主,你打算怎么处罚这些人?”
    它觉得不能太轻飘飘放过对方,要不然宿主就没有威严了。
    想到宿主对骨头部落和斗牛部落的态度,系统有些担忧,很是操心地提醒:“你可别心慈手软。”
    赵闻枭看着底下的人说:“安啦,我心里有数。”
    火凰:“……”
    她怎么好意思说出这句话。
    但是转念一想,宿主罚人的手段大都不见血,但足够吓人。
    昔年李小信被倒吊,王小明同学跟不上进度把自己坑到地上滚一圈,更不用说赵国那群狗东西,除了被套麻袋挂到树上,赵迁还附赠一条无毒小蛇蛇,高低得吓萎。
    应该、大概、可能……不用担心?
    “难道是我记错了?”见底下的人还不动,赵闻枭摆出一脸压抑,摸着羽蛇神雕像上的长毛,缓缓往下走。
    倾斜的日光亦将她的影子错落投影,让她似与羽蛇神融为一体,刚自半空降落地面。
    还剩下三个台阶,赵闻枭便停下。
    蒙恬停在地面,与章邯站一起,交换了一个眼神。
    赵闻枭朝章邯伸出手:“把造册给我。”
    章邯递过去。
    赵闻枭慢悠悠翻开:“魏盅、赵釜……”
    她一个个念名字,让人站出来,一字排开,在台阶前站定。
    出列的人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直觉情形不太妙,心如擂鼓“咚咚”直响,甚至有些想逃。
    可牛贺州生存的艰难与危险,在先前送人头的几个逃民身上与昨夜的危难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不敢动。
    慢条斯理合上造册,赵闻枭递回给章邯,问他:“少荣,可有每日读‘生存准则’与‘牛贺州律’?”
    章邯恭敬道:“有,每日卯时,每夜饭前都读。”
    赵闻枭便将目光放在后面的盐民身上,和蔼可亲地问他们这群人:“大家可还记得?”
    盐民被训出习惯,下意识高喊:“记得!”
    其声齐整,如洪钟沉沉回荡。
    赵闻枭目光欣慰,满脸笑意看着他们:“看来蒙恬他们几个还算尽责。”
    上上次跟他们见面,这群人还没有齐心协力的习惯,说句话都稀稀拉拉不整齐,好像跟从别人是件需要羞愧的事情一样。
    不知为何,被表扬的盐民忽然有些骄傲……
    他们心里纳闷,却愈发挺起胸膛。
    “那我来考考大家好了。”赵闻枭好整以暇,背着手在长阶上来回踱步,“冒认功劳,如何论罪?”
    “依所冒之功,等同论罪!”
    赵闻枭点点头:“嗯,没错。”
    李信听得一头雾水,用手肘装装王离,嘴唇轻轻蠕动:“教官这是在做什么?”
    都把罪魁祸首揪出来了,晾着他们作甚?
    王离也不清楚:“别问,教官与王办事,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马屁精。
    李信鄙夷看他。
    “那我挑个人,举个例子考考他。”赵闻枭骤然点名:“李小信。”
    走神的李信心里一紧,正色,凛然,出列:“到!”
    赵闻枭:“……”
    这么大声吼,宣战呐。
    她停下右踱的脚步:“假如此人冒领的功劳,只是得了五个积分,那要怎么处罚?”
    李信一板一眼道:“扣除应得的五个积分,再三倍扣除积分,并且领所得积分的笞打数。也就是一共扣除二十积分,笞五。”
    赵闻枭抬眼,看向人群:“你们李排长说的话,对吗?”
    盐民更蒙圈了,但还是齐声道:“对!”
    赵闻枭朝章邯打了个手势:“既然对,那就给你们李排长加五分。”
    李信:“??”
    还有这种送分的好事儿。
    他怎么觉得心里……有些不太踏实呢。
    章邯翻开造册,在第一页提笔记下李信的积分。
    “下一个问题,继续挑选一位幸运儿,答对就加五积分,答错就给我站在凤皇神殿门口,将准则和律读一百遍。”赵闻枭无声含笑,眼皮子微微合拢,一副亲切和善的模样,“怎么样,拼一拼大家举手的速度?”
    前排一字站开的二十人,完全不敢抬头,只盯着那双来回踱步的脚。玄色衣摆被风一吹,他们心里便是一紧,冷汗涔涔往下流淌,没多久便在温暖的冬日将后背两件薄衫浸透。
    赵闻枭却像是遗忘了他们一样,跟盐民玩起临时福利考核,一个又一个问题抛出来
    “野外碰见不在普通生物图鉴里的动植物或者岩石土壤,应该怎么处理?”
    “记下或绘制图样,经由排长交给城主。”
    “不在普通生物图鉴的野物,一经带回居住地,引起疾病或者死亡,应当如何处罚?”
    “若无疾病伤亡,主犯则笞三十,扣分十;一人伤亡则增笞十,扣分十;伤亡人数过百,枭首示众。
    “若无疾病伤亡,从犯笞十,扣分五;一人伤亡则增笞十,扣分十;伤亡人数过百,清除所有分数,负分五十,贬为隶臣妾。
    “非主犯从犯,但同伍不知情者,罪罚减半。”
    “隶臣妾又该如何变回寻常生民?”
    “获分六十,可得三月考察期,若无重大过错,可重新转为生民黔首。”
    ……
    其他人每回答一条,站在赵闻枭跟前的人便淌下冷汗一滴。
    冷汗落在干燥的泥土上,溅起些微尘土,但日光猛烈,没喘上两口气的功夫,汗渍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吞咽干痒的喉管,却挤不出一点儿水,咽喉两边像是磨刀石互相撕擦,磨得人发慌,却不敢发出一丁点儿动静。
    赵闻枭悠然踩着土阶上的碎沙,鹿皮靴子与地面摩擦,发出“沙沙嚓嚓”的古怪动静。
    “最后一个问题”
    “倘若同伍之人知法犯法,身为从犯与此前不知情者,又该如何处置?”
    章邯在心中默念:举报。举报者,从犯减罪半,不知情者无罪,赏纸笔一份。
    话音与心声还没结尾,就有人“咚咚”跪下。
    “城主,我要举报!”
    “我,我也要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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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好吧,政哥要下章出来……这群人不收拾,枭姐不好立威,以后出门还得防背刺就太累了[裂开]
    第102章
    跪倒者一通攀扯。
    赵闻枭不通刑狱诸事,让最为刚正理智的蒙毅将此事梳理清楚,多方核验,确定罪状。
    尔后挑选一个晴朗的日子,速速处决罪魁祸首:魏盅、赵釜和魏厮徒三人。
    此三人先前在骊山服役便勾搭在一起,两人看魏厮徒一直当黔首,没有机会提升地位,便想要借着职务之便,助他升迁。
    “都是我们鬼迷心窍!”
    三人跪下打自己大巴掌,企图唤起赵闻枭的恻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