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他们总觉得,能只身冒险应对犬狼和森蚺,让他们呆在火堆旁边不要乱动的城主,定是心软的人。
    “你们是不是觉得,女人都是柔软的,只会听从感情而罔顾其他?”赵闻枭坐在台阶上,终于逮着闲暇,用衣摆擦干净自己的佩剑。
    佩剑上所铸乃玄鸟纹,她大拇指隔着布料扫过,抽空思索了一下,如果坑嬴政给她重新打一把凤凰纹的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凤眸随着翻转过来的剑撩起,落在哆哆嗦嗦的三人身上。
    三人都不敢说话,但是心里几乎都在想:女人不就是被感情驱使奴役的么,就像男人被权利驱使奴役一般,终生趋之若鹜。
    秦国宣太后这般逐权的烈女子,总归还是太少了。
    “想什么。”赵闻枭慢条斯理擦着剑鞘底部沾惹的泥巴,“说来听听?”
    三人埋头。
    赵闻枭一声嗤笑:“是不是在想,女子向来如此,有什么可说的?”
    三人战战不言。
    城主的声音很和煦,脸上也带着温善笑意,但他们心里却生出一股寒气。
    “可是,这世间哪有什么向来如此。天地混沌初开,本无山川河海,后来有之,本无人类,女娲捏之。人活着啊,就诞生衣食住行,繁衍聚居诸事……什么是向来如此的呢?不过是掌权者怕大权旁落,以语言精心织就的一个虚假世界,让所有人遵循他的规则而行。”
    “唰”
    擦干净的剑出鞘。
    寒光在地上一闪而过,擦过三人发抖发白的指尖。
    他们瞳孔一缩,感觉指头一凉,那剑似乎已经划过指尖,将指头削下来。
    惊恐恍惚定睛一看,才发现不过是道剑影。
    他们的手指完好无损。
    赵闻枭把剑鞘丢给蒙毅拿着,继续用手中棉布擦拭剑刃,哈一口气,擦一擦。
    魏厮徒他们只觉得,那一口气像是阎王所吐,忒的吓人。
    饶是一直跟随他们的蒙恬等人,都觉得脚底生寒气,有些琢磨不清楚教官的心思。
    更别提那些围观的盐民。
    还有被贬为隶臣妾的十七位刑徒。
    剑擦干净,赵闻枭才站起来,挽了个剑花:“女人本该如何,该由女人说了算,不是‘向来如此’便如此。你们搞清楚一点牛贺州的凰城与盐城都是我缔造的世界,我说的话,才是‘向来如此’。”
    随着轻飘飘的“此”字落地,一条白线压着三人下巴划过。
    继而,红线在三人脖颈冒出,“噗呲”濡湿黄沙地。
    他们软软倒下,悄然无声死去。
    “以后,这边就叫盐城。”赵闻枭伸手擦掉剑刃上看不清的细微血污,对章邯吩咐道,“枭首,成文,诵读十遍,以儆效尤。”
    她转身回神殿。
    困死了,先睡一觉。
    章邯呆滞两息,才反应过来,对着阶梯上的背影行礼:“是。”
    场面过于干净利落,盐民初始还毫无感觉,等三颗脑袋被高高挂起来,王离拿着章邯所写文书宣读三人罪状时,盐民才重重打了个寒战。
    最令人惊惧的死亡,原来不是嘶声裂肺的凄厉叫喊,而是水消失在水中。1
    毫无声息,再难寻觅。
    所有人的脸都白得像树荫底下的水,泛青,透明。
    火凰感叹:“我以为你又要搞什么大场面骚操作震慑他们,没想到这次这么正常。”
    甚至流程标准得过于“文明”,显不出任何惩戒、恫吓的意思。
    赵闻枭躺在神像背后,头枕双手:“我是要建国,又不是要搞土匪窝。”
    一惊一乍像什么话。
    火凰嘀咕:“那你杀犬狼还搞粉尘爆炸这种装神弄鬼的操作?”
    “啧,粉尘爆炸是有科学根据的。可燃粉尘与空气混合物快速燃烧,加上充足的氧气,瞬间提高温度压力,于是形成爆炸现象。”赵闻枭翘起脚,“初中物理的内容,你们没做过这实验?实验没做过,难道老师还没叮嘱过,让你们不要在明火的煤气灶旁洒面粉揉面?”
    火凰:“……没有。”
    赵闻枭懒懒道:“忘记了,你们没读过书。”
    火凰炸毛:“我们是不需要读书,直接录入数据!!”
    这话说的它们跟文盲似的,真难听。
    “嗯嗯。”赵闻枭睡意漫上来,应付道,“那你们的数据库可真完整。”
    火凰不想和她说话了。
    它用翅膀捂着脑袋,撅起屁股对着她,气得胸脯都鼓起来。
    赵闻枭双眼放松闭合,嘴角往上翘了翘,成功以胡说八道隔绝系统的絮叨。
    她用粉尘爆炸,搞出一箭引巨火的事情。一则条件有限,想要迅速摆脱牛皮膏药似的犬狼,这是最迅速的办法;二则她的事迹需要一而再地发生,众人才会加强她是“凤皇使者”的印象,信以为真。
    职场人都知道,同一件好事情不能只做一次,不然就会被遗忘,而坏事情不能做两次,不然别人会以为你常常干这种事情。
    她不混职场,但总看师姐他们为此揪头发,大概也能理解。
    以上想法在她脑海囫囵转悠一圈,赵闻枭便睡着了。
    一觉醒来,听闻蒙恬和章邯已经把事情办好,路过的盐民看见她都停下脚步行礼,她向几人投递过去一个无比欣赏的眼神。
    不亏是她带出来的兵,就是高效!
    等大秦那边的嬴政传来回复,她便带着蒙毅回到秦国养伤,顺便把张苍带回来看看老师。
    至于耿寿昌和魏季秋,折返时再带过来记录天象。
    落地依然在百鸟里,只是内室多了个睁大凤眸好奇看她的小娃娃。
    “哎呀呀”睡前轻描淡写便收割三条性命的人,此刻宛若一个小夹子,把蒙毅丢给卫士搀扶,撇下背后一堆橡胶和盐,捏着嗓音蹲下来,挼挼小娃娃的脸蛋,“这是谁家的娃娃呀,怎么那么那么可爱呢”
    带着一波三折夹子音的“呢”,险些将喝汤的嬴政呛死。
    “咳咳。”
    小娃娃也愣住了,努力要捏到一起的两只短手无措虚对,扭头看向自家阿父,眼神仿佛在说“救救我”。
    嬴政接过卫士递来的布巾擦嘴,还没开口,又被话痨抢先
    “秦文正,你拐了谁家孩子?”
    嬴政:“……什么叫拐,此乃我家中长子,其名为懋(mào)。”
    懋与扶苏都有枝叶茂盛之意,只不过“懋”之一字,还有勤奋的意思罢了,就像扶苏还有品性高洁的意思。
    “mào?”赵闻枭好奇,“哪个茂?”
    嬴政给她写了个大字在白纸上,在她面前亮一亮。
    “啧。”赵闻枭看着那结构复杂的字,眼神不太像夸赞,“你们文化人还真是讲究。”
    这名字可真是够不亲民的,写完都累够呛。
    “小猫猫。”她揉着扶苏的脸蛋问,“我以后就喊你这个名字好不好?”
    扶苏:“……好。”
    长者赐,不敢辞。
    不过
    这就是姑妹么,瞧着的确与阿父的面容有七分像。
    莫怪无人质疑她的出身。
    只是,大母为何信誓旦旦说自己没生过女儿?
    扶苏小小的脑袋瓜子里,装满大大的疑问,不是很理解。
    嬴政放下手中的布:“你起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
    “你管我。”赵闻枭头也不抬就是怼,“我还没有怀疑你能不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孩子,会不会是在打肿脸充胖子,从别家偷孩子呢。”
    嬴政面无表情看她。
    赵闻枭的眼神懒得分给他,冲扶苏张开手,笑眯眯道:“来,姐姐抱抱。”
    她说的就是秦语,系统没翻译。
    扶苏歪着脑袋看她,不太明白“姐姐”是什么意思,只是对方松开他,他便扶着矮案起身,端端正正施礼:“懋,见过姑妹。”
    姑妹?
    赵闻枭有些受不了这拗口的称呼:“……喊姑姑就行。”
    扶苏不懂,但从善如流:“姑姑。”
    “哎哟,好孩子。”赵闻枭又乐呵起来,把人抱起来亲了好几口。
    扶苏红着脸,被亲懵了。
    嬴政:“……”
    她是不是被丘鬼上身了。
    等稀罕劲儿过去,赵闻枭才让嬴政也走一趟,将东西都运过来。
    嬴政看着旧宫殿前黢黑的一片,眉头一皱:“失火了?”
    “不是。”赵闻枭随口道,“我炸的。”
    嬴政:“??”
    话痨将自己的丰功伟绩添油加醋说了一通。
    嬴政剔除若干自夸之言,完美还原真相,转头打量上蹿下跳的人。
    这么精神,看来一点事情没有。
    回到秦国内室坐下,他才施施然开口:“什么时候能去魏国?”
    顿弱在魏国贵族堆里都混开了。
    “急什么。”赵闻枭捏着扶苏的小肉手,忍不住又嘬了两下,“冰天雪地,你还怕魏国长腿跑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