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却迟迟不肯让邢宿安心,懒懒支起一条腿,屈肘俯身向下看去,眉眼被顶光遮的更为深邃,将邢宿自上而下漫不经心扫视一遍。
    半晌后,长腿微点,脚尖状若无意的碾在邢宿死命按着地毯的那只手背,像是陷入沉思。
    一下,一下,轻点在邢宿手背,持续挑逗他紧张的心跳。
    眼看小狗着急的眼圈开始泛红,殷蔚殊终于开口,却是问道:“为什么要买新的,地毯可以修复,能让小狗少攒不少钱。”
    “让穷光蛋宝宝攒钱很辛苦吧。”他捏捏邢宿下巴。
    尽管还不曾开始,但邢宿深有同感,他连连点头认同感十足,别看小狗演的好,心里很有压力的!
    可即便如此困难,下一秒,邢宿还是抿唇反驳,闷声闷气:“不行的,我的主人……不是,我是说没我可爱的那个小狗的主人,他只能用最好的,修过的不可以,他的小狗也只想给他最好的才行。”
    “所以殷蔚殊能不能算一算今天不吃饭能省多少钱,他还有多久才有资格吃小羊排。”邢宿已经能清楚分辨厨房的香味了。
    殷蔚殊同情的松开手,指尖抹在邢宿脸上,试去残存的触感,慢声安慰道:“按照小狗的餐标换算一下,大概不需要一年,就足够买下一张地毯。”
    邢宿眼神已经绝望,几乎眩晕,“零食也算吗?”
    “算的,”
    殷蔚殊慢悠悠垂下眼帘,继续道:“我还没说完,比较可惜的是,虽然小狗的饭菜很值钱,但就算他不吃,也一分钱都省不了。”
    第66章
    “为什么?”
    邢宿一着急, 险些将手拿开,就差把‘你骗人’写在脸上:“你刚才说了,不到一年就能还清。”
    “嗯?”殷蔚殊的目光缓缓垂落在邢宿掌下。
    他手一顿, 重重按回去,不慎自在的摩挲一下掌心。
    复又仰起头, 要讲道理:“怎么就一分钱也省不了了呢,殷蔚殊说了我的餐标, 不到一年是多久?”
    殷蔚殊淡淡问道:“不是另一只小狗吗。”
    他垂眼落在邢宿瞬间僵硬的表情上,又无意间提起:“什么时候认识了新朋友, 还是会闯祸的朋友。怎么不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邢宿彻底傻眼,支支吾吾的试图回忆:“我说过了吗?”
    他干脆保有闲心的半蹲在邢宿面前, 指尖点在邢宿手背上,感受到他手一抖,悠悠说:“有自己的心事了,还认识了新朋友,真不错, 有秘密的小狗——”
    “我没有!”
    邢宿听不得这种话,他情急之下想捂殷蔚殊的嘴, 主人这么正确一张脸怎么能说出这种伤害小狗的话。
    但既没有洗手而且洗了手还是不敢,又气又急团团转道:“殷蔚殊不要冤枉人啊, 我不会认识新的人的也不认识新的小狗,没有瞒着主人的心事,闯祸也只给殷蔚殊惹一点点小麻烦而已。”
    殷蔚殊淡定地问:“比如。”
    邢宿郑重用力地,拍了拍掌心下的位置:“比如只是在地毯上扣了一个洞而已,如果殷蔚殊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到的那种,用一年的饭钱来还也没关系,我可以不吃饭的, 但是殷蔚殊不能让小狗不吃饭也不给省钱。”
    “这样是不对的!”
    他说的着急,且由衷认同,脸色都严肃的绷紧了,“你分明说了,饭钱是够用的,殷蔚殊不能说话不算数。”
    “饭钱谁给的?”
    轻飘飘的一句话之后,邢宿呆愣在原地。
    张着嘴茫然的“啊?”了一声。
    那曝光在聚光灯下的小洞,还在邢宿的手心旁边昭示存在感,仿佛无形中,还在吞食他接下来一年的食物。
    而且只进不出一个子都吐不出来。
    “不止,”殷蔚殊没给他缓神的机会,继续和邢宿算账:“一年没饭吃,没人养的小狗,品相会变成小流浪狗,身价大打折扣,我从前花钱养的小狗被你贬值了,你说怎么办。”
    “我……”
    邢宿不知道。
    但隐约有种,大概又要道歉的时候了,“对,对不——”
    “别急着道歉。”
    他重新坐回高脚凳,长腿懒懒搭在邢宿膝上,俯身轻描淡写:“我要知道你为什么道歉。”
    邢宿下意识伸手接住,向下跪坐,让殷蔚殊搭的更方便,同时弓腰上身向前倾,小腹垫在他脚下,呼吸一紧。
    暗中咬住舌尖回神,懊恼的回忆起来:“弄坏了殷蔚殊的地毯?”
    说完偷看一眼殷蔚殊的脸色。
    殷蔚殊无动于衷,邢宿犹疑一瞬,“小狗吃太多?犯错了还是想吃小羊排?在心里骂殷蔚殊的地毯好弱抠一下就坏了?我知道这是推卸责任,对不起让殷蔚殊失望了。
    还是,还是骗殷蔚殊是别的小狗干的?”
    “真的没有!”邢宿想到这里还是很委屈,最要紧的就是这件事了:“我不会认识其他人也不想要交朋友,除了殷蔚殊所有人都是坏人坏狗。”
    邢宿觉得,这简直……骂得很脏!
    他控诉殷蔚殊:“殷蔚殊不许再污蔑。”
    他越来越吵,殷蔚殊微微蹙眉向下看去,传去警告的一眼,邢宿瞬间息声,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完:“我撒谎骗了殷蔚殊,道歉是没用的,殷蔚殊已经对我很失望了。”
    殷蔚殊听完之后,轻轻阖眼微妙的赞同,“还不错。”
    然而邢宿没能来得及高兴,殷蔚殊紧接着,“但可惜了。”
    邢宿不自觉握紧殷蔚殊裤脚,想反驳危险的前兆:“不可惜的……”
    他轻叹一声,止住邢宿本就没底的挽回,说,“我对小狗已经足够宽容,这一点,你还有要说的吗。”
    “没有。”邢宿隐含担忧,老老实实说:“主人给我认错的机会了,是我没有抓住,让殷蔚殊不满意了。”
    “很好。”
    殷蔚殊满意他的识时务。
    只是小狗有没能明白的事,算不上有多重要,只是殷蔚殊苛刻的要求邢宿必须再乖一些,承认自己在故意吓唬。
    他对邢宿说:“对我撒谎只是表象,如果不改掉真正原因,你下次还会犯错。”
    邢宿越发的慌乱,他脑中第一时间冒出来的,依旧是“对不起”。
    但殷蔚殊这次还不允许他道歉,起码在找到真正原因之前不行,邢宿脑中一团乱,他越着急,就越是想不出来,“是……因为我走神?不是……我的手劲太大?”
    这听起来更不像话。
    殷蔚殊屈腿轻踩一下:“安静。”
    他闷哼一声,紧蹙眉心咽下钝痛。
    身体的反馈不足为奇,他迫切想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满是担忧紧张的等待,“我想不出来,主人是不是该罚我了。”
    殷蔚殊轻摇头,“惩罚不是目的。”
    邢宿悄声松了一口气。
    他不想孤零零的跪阳台。
    搭在膝上的小腿忽然抽离,殷蔚殊转身道:“跟我来。”
    他神色如常,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踉跄的闷响,侧头回眼提醒一声:“不着急。”
    于是,身后的脚步声变得故作平稳,殷蔚殊不再说什么,两人一前一后,他推开门将邢宿带到书房。
    入目所及的,是出现在桌面上的两张照片。
    昨晚那台相机还在原位,照片已经被洗出来,两张构图简单明了的夜间雪景。
    雪花纷扬的照片中,邢宿半侧着身子跌坐在雪地中,一张低头看手表,一张表情有些迟钝的看向墙角的郁金香,橙红色的花晕成了小小的一团光圈,几乎映在他眼底。
    被夜色浅化的瞳孔几乎和郁金香一个颜色,衬地那半张脸线条柔和,锋芒毕露的面容居然能看出几分幽静。
    殷蔚殊捏起照片轻抖了抖,他多看了两眼,对这副样子的邢宿还看不太习惯。
    只是落在邢宿眼中,就有些惊悚了。
    殷蔚殊分明是在欣赏罪证……
    这次犯错还没有被清算,昨天的弥天大谎就被挖了出来
    他默默将双手背在身后,右手掐了一下乱抠地毯的左手,这下好了,全都挖出来,在殷蔚殊开口之前顺滑的认错:“对不起我在楼下的时候少说了,我昨晚还熬夜了,你跟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骗你在睡觉,其实就在外面干坏事。”
    “坏事?”殷蔚殊纠正他,“你在为我准备礼物,我不喜欢这个说法。”
    “可是我骗你了。”
    殷蔚殊放下照片,坐在办公桌后:“撒谎的同时为我准备礼物,这是两件事,我不想打击你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