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你拿什么拦我?就凭那些虚伪的大道理?”
    林与之偏头躲开,眼中的屈辱一闪而过,语气却依然平静:“我不是来和你讲道理的,我是来带你回家的。”
    丘吉嗤笑,猛地握住林与之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骨头。
    “就凭你这副高高在上的态度,也配让我回去?至少……”他的笑容勉强,可在林与之看来却充满了讽刺,目光游移在对方敞开的地方,“给点甜头?”
    林与之的手腕被捏的很痛,他轻轻挣扎了一下却没挣开,最后定定望向丘吉那双被戾气侵蚀的眼睛:“给了,你就会跟我回去吗?”
    丘吉眉头蹙了起来,这个人知不知道他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他还以为自己是个高高在上的神吗?
    “我可以考虑。”丘吉嘴硬道。
    林与之听到这句话,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
    接着他竟然已经用另一只手反握住丘吉。
    被绷带包裹的手掌触感柔软,丘吉却感觉不到底下的温度,那只手引着他,抚上自己敞开的地方,衣料被掀得更开,他甚至触碰到那道被桃木剑刺破的伤,创口还没完全痊愈。
    然后那只手又带着他四处游走,掠过山川,掠过河流,掠过那些曾经让他上瘾和迷恋的地方。
    每一下都需要强大的克制力才能避免失控,每一下都在考验丘吉的心理状态。
    他知道对方一直都在颤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冷的,呼吸也很不稳定,但他还是没有停止动作,也没有移开视线。
    丘吉突然感觉到失望,他宁愿从那双眼睛里看到愤怒、看到羞耻、看到属于林道长的凛然和不可侵犯。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一具无关紧要的皮囊,而真正的林与之,正站在某个高处,沉默地看着这场羞辱。
    但他无法控制自己,师父对他的吸引力是致命的,不管什么时候与他接触都会让他迷失自我。
    他看着那只手继续引着他向下,触及腰带,轻轻一扯,系带微松,丘吉碰到了。
    两人离得很近,他能看清自己师父颤抖的睫毛,和他苍白的唇上那抹他自己咬破的痕迹。
    他觉得索然无味了。
    很无趣。
    他不喜欢这样。
    像一场交易。
    可林与之毫无所谓,他好像天生就这么沉稳,所有他拥有的东西对他来说都是可以出卖的,包括他的灵魂。
    丘吉终于猛地抽回手,转过身背对他。
    但林与之感受到了他的抗拒,目光紧紧落在他背上。
    “林道长,好好看看你自己吧,还有半点道人的风骨吗?”丘吉的手砸在栏杆上,“你让我觉得,你像个……”
    “不堪之人。”林与之平静地替他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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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不行了,改的人想:啊——!
    第135章 焚灯叩天门(16)
    不, 师父不是这样的人。
    他不是这个意思。
    师父是他心里最圣洁、最不可侵犯的神,怎么会是不堪之人呢?不是的,不是的!
    丘吉的心仿佛被撕成两半, 一边在心疼师父自轻自贱的评价,一边却在疯狂地往更黑暗的地方钻。
    可他就是这样做的啊?费尽心思地找到自己, 呈上自己,像个甩也甩不掉的尾巴, 那不是不堪是什么?
    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又不是丘吉强迫他的。
    他从来不强迫师父, 哪怕在他心里已经想了一万遍要强制把这个人带走,不管对方愿不愿意, 现在的他已经如此强大,师父根本反抗不了。
    可是他还是没有那么做,甚至在对方说出“带我一起走吧”这种话时,他依旧不舍,因为他知道师父不是心甘情愿的。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还是很美好的, 有那么多人关心他,帮助他, 祁宋、赵小跑儿、石南星、丘利……他一定舍不得。
    他仰头盯着漫天雪花,左腿渐渐变得和右腿一样麻木了。
    那些万家灯火离他太远了, 他才发现自己是个如此孤独之人。
    “你不是这样的人。”他情绪稳定了下来,语气竟然有些心酸,笑声也十分苦涩,“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让你成为那样的人。”
    林与之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青年慢慢转过半张脸,对他说了一句富含深意的话。
    “宿命就是,我注定要为你披荆斩棘、踏平障碍, 让你不染尘埃的走向高处。”
    林与之的心脏猛然一紧,他张开口想问这句话的意思,丘吉却像个影子一样从他身边滑过,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信号塔顶端。
    风雪依旧在呼啸,黑暗侵袭得更快了。
    赵小跑儿使劲一吹,手中的火匣便冒出一点幽蓝色的星火,照亮了面前的黑暗,也照亮了那张扭曲的臭脸,但赵小跑儿非但没在意,甚至憨傻地嘿嘿一笑。
    “警官,我真的没工夫放孔明灯,你饶了我吧,我还得出摊呢。”那家本来卖烧烤后来因为宵禁改成卖面食的小老板都快要哭了,他只是好好地推个小推车,打算趁着晚饭时间去人多的地方卖面,结果刚出门,就窜上来这一五大三粗的男人,拦住他的去路,非要他参与今晚子时的灯海活动,还一个劲给他塞一盏白纸糊的孔明灯。
    “嘿呀,不会耽误你多少事儿的,今天不是取消宵禁了吗?你只要子时的时候放一下灯,后面还能继续摆摊呢。”
    “那你找那些有钱人去放啊,取消宵禁肯定有很多人出来放风,正好是我生意旺盛的时候,我更没工夫放什么灯了。”他说完便推着车绕开赵小跑儿继续往前走,赵小跑儿也学会了丘利那套缠人的功夫,愣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喋喋不休。
    “老板老板,你就行行好,这盏灯意义非凡,你就当做件好事吧!”
    “不做不做,警官你找别人吧,再跟着我,我可是要发小脾气了!”
    赵小跑儿停住脚步,拿着孔明灯,无奈地看着小老板的身影越来越小。
    他将孔明灯放在一旁的花坛上,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对着掌心哈出一口白气,看着离他不远处,裹得像个绿色棉球,正笨拙地将一盏孔明灯塞给一位满脸戒备的老大爷的丘利,心里把丘吉骂了八百遍。
    “大爷,您行行好,就写一句【丘吉平安】就行,不用多!”丘利的声音隔着厚厚的围巾传来,闷闷的,带着恳求。
    老大爷瞪着眼,手里还拎着刚买的酱油:“平安?我看是瘟神吧!要不是他们这些神神叨叨的道士,能遇到这鬼天气?我孙子都感冒发烧了!还放灯?点着了你家赔啊?走走走!”
    赵小跑儿赶紧上前,下意识把丘利挡在后面,挤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虽然冻得脸僵,效果大打折扣:“大爷,我们是警察,特殊事件调查组的,这灯还搭配一个专门的火匣,这火只会发光,不会烧毁任何东西,绝对安全,而且写这些祈愿也是为了让天气转晴。”
    “警察?”老大爷上下打量他们,眼神更狐疑了,“警察现在也搞封建迷信了?我看你们是骗子吧!证件呢?”
    赵小跑儿心里苦,掏出证件的手都在抖,这已经是他们被拒绝的第三百多家了,舆论早就已经发酵,阴仙和丘吉几乎被妖魔化,让他们为灾星祈福?难如登天。
    丘利看着老大爷压根没看赵小跑儿的证件便趁机走远,沮丧地耷拉着脑袋,赵小跑儿斜眼瞅了瞅他,鼻梁还有点泛疼,心里对丘利打了他一拳的事仍旧耿耿于怀。
    他装作公事公办的样子说道:“都说了警察没那么好当,坚持不了就赶紧回家去,省的在这里碍眼。”
    丘利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但不是因为冷:“跑儿哥,我哥他真的没有你想的那么坏。”
    “管他坏不坏,跟我又没关系。”赵小跑儿摸了摸鼻梁,疼痛刺得他眼泪都冒了出来,“我只是在履行祁老大的指令而已,才不是想帮他。”
    丘利听到这话,又看到赵小跑儿鼻梁上还没消下去的红肿,心里更难受了,走了两步后便蹲了下来,静静地盯着地上的雪。
    赵小跑儿见人没跟上来,怒气又冒了起来:“干啥玩意儿?又觉得我说话难听了?告诉你啊,老子只是听祁老大的话带带你,可不是你爹妈,你少在我面前耍性子。”
    丘利没说话,也没生气,只是一个劲儿盯着雪出神,赵小跑儿无奈扶额,想着把他丢在这算了,但是心又软,不忍心,复又折回来,膝盖撞撞他后背。
    “得了得了,你是个警察,总是哭鼻子能行吗?我知道你哥不是坏人,我这人你也了解,就是说话难听,又不是真的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