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他走近,瞥见搭在沙发扶手上的一件针织开衫,熟稔地说:“还是老习惯,衣服随手放。”
    下一秒,哥哥将衣服拿走,淡淡地说:“刚从阳台收下来。”
    “有烘干机的话,其实没必要再晾晒。”
    霍亦瑀的视线移回我脸上,轻描淡写地绕开了哥哥的话:“以前你可从来不用操心这些。”
    “是哥哥在洗衣服,”我说,“所以他决定怎么处理就好。”
    “是吗。”霍亦瑀的语气波澜不惊,听不出是疑问还是结论。
    他自然地在我旁边坐下,肩膀轻轻挨着我的手臂,看向电视里正在播放的电影。
    然后,他将那个纸袋放进我怀里,我拆开,里面是一份制作精美的文件。
    醒目的几个大字印在最上方,雪乡度假区的部分股权转让协议,受让方写着我的名字。
    我哇了一声,开心地说:“那我以后就是股东了?是不是随时可以去,想住多久住多久?”
    “嗯。”
    霍亦瑀应道,目光温柔地落在我脸上:“你想什么时候去都可以。我们的约定,你还记得吧?”
    我下意识看向哥哥的方向。
    他已经进了衣帽间,背影挺直,正在慢条斯理地挂衣服,侧脸平静无波,身上的情绪被压抑得干干净净。
    比起昨天那团翻涌的、几乎不成人形的黑雾,此刻的他显得异常正常,甚至正常得有点过分。
    我说过要带他去,但是有点搞不懂了,他到底想要干嘛。
    第一次,我对一个人的想法产生了无比深沉的疑惑,这是一个世纪难题,如果能够搞懂它,说不定就可以成为人类研究学的开创者,顶级专家。
    我的手被捏了下,转过头,霍亦瑀正看着我,嘴角挂着一抹笑,浅色的眼睛盯着我,在窗外的阳光下像是兽类的眼睛。
    他熟稔地抚摸着我的膝盖,说:“想清楚的时候告诉我,不用着急。”
    “最近这段时间工作还没结束,你也要忙演唱会的事,抽个时间去吧,但要是等到演唱会结束,说不定来不及了。”
    我放下袋子,问:“你在忙些什么?”
    他平淡地说:“大部分时候都是杂事,公司的事、项目的事、合作的事……还有一部分是黎鸶,他的存在就是个问题。”
    “因为太难缠了,他还有帮手,所以一时半会处理不掉。”
    说完,他看向我,仍旧摩挲着我的膝盖,用近乎关切的语气说:“他还在和你联系吗?”
    我还以为他不会说疑问句,而是陈述这句话。
    黎鸶送的游戏卡正摆在桌上,而项链则被我塞进了抽屉里。
    霍亦瑀移开视线,看向搁置在桌上的、零散的物品,语气波澜不惊:“让你被他缠上,也有我的责任,如果我想的话,不可能就这样任凭他越过我,走向你。”
    “但我什么也不想做。”
    他说:“至少,在明确知道你的想法之前,我还想看看。看看他,或者其他什么人,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真的触碰到你的心意。”
    我有必要为自己辩解一下。
    我:“我明明很好懂。”
    我做事明明知行合一,做什么就是什么,为什么会看不懂?
    就算说出来,也会被理解成另一种意思。
    “对我来说,不太好懂。”
    霍亦瑀微微偏头,额前的头发因为这个动作垂落几缕,柔和了过于锋利的轮廓,他抬手松了松领带结。
    他话锋一转:“你对黎鸶怎么看?”
    “他挺烦人的。”
    我想了想,说:“而且他很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霍亦瑀点了点头,没对这个评价发表看法。
    他的目光投向刚从衣帽间走出来的哥哥,嘴角那抹笑似乎深了一些,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意味:“你哥看起来,也挺自由的,每天似乎没什么要紧事,就陪在你身边,你知道他具体在做什么工作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以前是男公关。
    “只是兼职。”哥哥的声音插了进来。
    他站在不远处,目光平淡地扫过霍亦瑀和我,脸上没有笑意。
    “兼职在家照顾小冬,你也是个好哥哥啊。”
    霍亦瑀说:“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成年人会出去闯荡,毕竟兄妹成年后就不适合同居了,迟早有一天会分别,组建自己的家庭。”
    “我们就是一个家。”哥哥冷冷地说,“不需要外人来指点应该怎么相处。”
    最后几个字,音调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攻击性,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突兀。
    我眨了下眼睛,转头看向霍亦瑀。
    但霍亦瑀适应良好,收回手,双手在腿上交叉,脾气很好地说:“只是作为旁观者的建议而已。”
    “……”
    哥哥看向我,片刻后,他很轻地垂下眼帘,没有说话,而是开始收拾桌上的杂物。
    霍亦瑀将话题拉回,蜡看向我:“有想好吗?去雪乡的时间。”
    “在演唱会第二次彩排后面吧,那个时候会放几天假。”
    抛开不谈,我觉得这个时间安排十分精妙。
    至于抛开了什么,不记得了。
    “好。”霍亦瑀轻声道,“那个时候……所有事应该也都差不多该结束了。”
    电影还在制造着罐头笑声,房间里的空气却安静得有些凝滞,直到门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微妙的平衡。
    霍亦瑀看向哥哥,他们的目光交汇,没人说话。
    哥哥转身走向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黎鸶,他依旧穿着那身仿佛长在身上的黑色,身上没有任何情绪气味泄露出来,这让我很难精准定位他的状态。
    可这人的行为做事不像是没有情感的模样,所以他的情感到底是什么味道?
    总不能是没有味道的吧。
    我试探性地咬了口空气里的屏幕,只尝到了酒味和柠檬味,品尝不出第三种,于是飞快地放弃了。
    在黎鸶迈入房间的那一刻,霍亦瑀的笑容收敛了些,但仍然没有惊讶,只是语气平淡地说:“你的嗅觉,还是和狗一样灵敏,我走到哪里,你就跟到哪里,不甘心地到处添乱。”
    “这里不是公司,也不是你那套家族规矩能罩得住的地方。”
    “和你有什么关系。”
    黎鸶冷笑一声,径直走到我旁边的单人沙发,重重坐下,他一眼就看到我手里的袋子,眉头都没动一下,转而问:“我送你的项链呢?”
    我说:“在抽屉里。”
    “为什么不戴?”
    “不想。”
    霍亦瑀的手指轻轻搭上我的肩头,带着安抚的意味:“她不喜欢戴项链,从来都是如此,你送之前,难道没了解一下她的喜好?”
    黎鸶先是将视线投向一直沉默的哥哥,然后才转向霍亦瑀,毫不在意地哦了一声:“我不在意这些,她收下了,就够了。”
    他的视线转向我,像是在嗅闻的动物似的,不安分地窸窸窣窣。
    甚至扯了下我的衣角,被我看了一眼后,他才反应迟钝地皱起眉,收回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
    我的注意力在电视上,里面的人比旁边的要有趣得多,但耳边左一句右一句传来他们炮仗似的说话声。
    黎鸶:“公司的董事们要开会,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们可以等着。”
    “你以为你还和以前一样,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家族那边,他们会支持我,而不是你,这一次的选拔,你不会再稳握胜券。”
    “你是想说,只凭借你,和那群不知道死活的人,就能够扳倒我?”
    霍亦瑀嗤笑一声,又冷了几分:“还是说凭借你那份虚假的遗嘱?”
    我捕捉到了关键词,转头看向黎鸶。
    他皱紧眉头,浮现几分戾气:“所有人都知道它是真的。”
    “那是母亲死后,专门给我立的。”
    听到这句话后,霍亦瑀脸上的温和面具终于彻底剥落,浑身骤然爆发出一种冰冷的、极具压迫感的气势,直直压向黎鸶:“你和你那个上不得台面的父亲,当年就该死在那里。”
    黎鸶的瞳孔骤然收缩,但他脸上的肌肉只是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扯动嘴角,毫无感情地笑了下。
    “真可惜,当年那场意外没能如你所愿,我活下来了,而你也终于暴露了真面目,他们都知道你是个多么自私的杂种。”
    霍亦瑀瞥了他一问,“你以为我在乎吗?”
    “……”
    黎鸶皱紧了眉,从牙齿了挤出冰冷的话,“当年的事果然是你故意的。”
    霍亦瑀轻嗤,他看向我,收回手整理下袖口:“下次吧,下次我会找个更适合的机会。”
    “没有下次了。”黎鸶紧跟着起身,“你以为今天的董事会之后,你还能有心情想其他的事吗。”
    “你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