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张珍骄傲地笑笑,一到这时候,她脸上就有了精气神,明显对陈沂这个儿子极其的满意,儿子是她在外面的面子。
    穷苦人家出身,能上大学的都是少数,更何况陈沂一路横冲直撞地读了博士,最后进了高校,在大学里当老师,是这些人眼光中既稳定又体面的工作。
    两个人来回吹捧,快要把陈沂吹到天上去,张珍一提到这种事就滔滔不绝,从陈沂出讲到他读博,说这孩子从小就听话,不愧是男孩,聪明,女孩就是不行。
    隔壁床的搭话,“女儿不也挺孝顺,这些天哪天没来?”
    张珍冷哼一声,不可置否。
    没人注意旁边的陈沂脸色惨白,他本来烧就没退,两个老太太在这叽叽喳喳,他头更疼,笑起来也有些勉强。
    他看了眼时间,等了半个小时,在他们讲到什么时候结婚,有没有女朋友的时候终于忍耐不下去了,起身告辞:“我学校里还有事,先走了。”
    意识到语气有些强硬,陈沂缓和了一下:“妈,你注意身体,要什么就和我说。”
    他有又去交了住院费,看着刚到账的工资没三天就全都从卡上划走,只留下一点是他这个月的房租和活费。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照得他睁不开眼,陈沂又马不停蹄地回学校继续他的实验。
    那几个人说的对,这个课题他做了一年多,每天烧着组里的经费,耗费了不少人力物力,到现在也没有什么成果,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周六,又是暑假期间,整个学校都没有什么人,实验楼只有研究在,陈沂进门的时候几个学在一起打游戏,喊得非常响亮,期间夹杂着各种脏字,看见了陈沂又瞬间安静下来,像是见了猫的耗子。
    陈沂当没看见,进门拿了东西,叫了两个学去另一间屋子。
    在高校里的工作看着体面,其实不论是学还是老师,头上都像是有把刀在悬着,催促着他们不敢休息,也休息不好。每天光是乱七八糟的事情就已经可以彻底磨灭他们的精神,更何况还有如此多的科研任务。
    因为没好好休息,陈沂这烧反反复复烧了将近一周,他不敢休息,又因为着病实在不在状态,科研又是费脑子的工作,有时候说着话转头就忘了,两个学看出来他病,劝他休息,陈沂摇摇头,拒绝了。
    他做不出来事小,这两个学明年要毕业了,耽误学毕业事大。
    但在人年轻,这病被他这么硬熬着,熬到最后居然也好的差不多,不再发烧,只不过后遗症是持续不断地咳嗽。
    科研这种事情需要巨大的耐心,有时候越是急越是没有效果。
    浑浑噩噩干了一周,和晏崧合作的项目也正式开启,课题组开始开大大小小的会,和工程师对接要求,下达任务,写各种资料,每个都是麻烦事。
    好在这种事情晏崧不过问也不出席,陈沂也不必因为晏崧牵动心绪。
    只是他庆幸了没几天,在接水的时候就听见几个老师在谈论第二天一早要开的大会。
    陈沂在群里看见了通知,本来没在意,突然听见这两个人聊起来,才知道召集了这么多人是因为明天的会晏崧要来。
    甲方来视察乙方工作,自然要好好迎接。
    晚上,郑卓远给陈沂发了消息,让他明天早点到学校,准备一下会议相关事宜,陈沂回了【收到】,当天晚上却彻夜难眠。
    a市夏季总是夜幕降临就下雨,一晚上电闪雷鸣。
    陈沂就这样睁着眼看窗外时不时划过的闪电,不论如何都睡不着,睁眼就到了天亮。
    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陈沂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终究没有抵抗过逃避心作祟。
    他给郑卓远发了消息:【郑老师,我身体不太舒服,今天请个假。】
    接着又补充:【实在抱歉】。
    消息发出去那一刻,陈沂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下,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不擅长撒谎,这会儿因为个人原因请假,心里的愧疚更多,但他实在不想见到那个人。
    明知道避开是暂时的,在一个项目组也有的是机会遇见。
    但他还是逃了。
    风扇不知道什么时候因为没有电停了,这屋子里没有空调,这几年北方的天也足够热,前几天陈沂尚能忍受,现在已经到了动一动就出汗的地步。
    空气里没有一点风,整个屋子像是一个小型汗蒸房。
    直到天光大亮,陈沂去冲了个澡,让自己精神一些,另一边,会议也正是准备开始。
    会议群里时不时弹出来消息,晏崧被人拉进了群聊,这几年他没改过名字和头像,陈沂一眼就认了出来。
    线上会议里,声音嘈杂。陈沂勉强能从众多声音里听出来几句晏崧的声音,虽然没有几句话。
    如果他在现场,应该可以看见晏菘说这话的表情和神态。
    不过他对这声音和面貌太熟悉,好像早就可以想象到。
    此时此刻陈沂终于确定,他在和晏崧彻底断联的第三年,因为这种巧合和缘分又莫名其妙地又了交集。
    但是这交集浅到他只要稍微用一点力气,就可以彻底错过。
    而晏崧,大概也不会过问,更不会想起来存在他这样一个人,为什么没有出席,为什么失踪,为什么请假。
    更不会知道他在这里,心中掀起来的惊天骇浪。
    中场休息,线上会议暂停,晏崧和几个人在走廊闲聊,郑卓远邀请他一起吃个便饭。
    晏崧找了个理由婉拒,片刻后,一个负责会议事务的老师过来,叫住了郑卓远,神色焦急。
    两个人到了另一边,晏崧原本不想偷听,但是这走廊就这么大,那位老师因为着急,声音也不小。
    “郑老师,那个下半场要用的u盘不见了。”
    郑卓远还算冷静,“到处都找了吗?”
    “是,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我一直以为在抽屉里,不好意思郑老师,我应该再检查一下的。”
    “没事,这个前期准备也不是你做的,有点疏漏正常。”郑卓远说,“这样,我去问问陈沂,你再到处找找,不行咱们的ppt大家手里都有,用点时间再拷一份也来得及。”
    “好。”
    那老师火急火燎地走了,晏崧从他们的只言片语里听见了个还算熟悉的名字。
    陈沂。
    是,他也在这个学校,在这个组里,今天怎么没来?
    郑卓远知道晏崧听见了,过来安抚他,“本来这些事是陈老师准备的,他做事我一向放心,没想到他病倒了,今天凌晨请了假,所以有点仓促,不过没事,晏总你放心。”
    晏崧笑着点点头,“郑总办事我当然放心,您先忙着,不用管我。”
    他去别处接了个电话,挂了电话才发现隔壁就是茶水间。
    “哎,急得我出了一身汗。心脏狂跳。”
    “你这也是临危受命了。”
    “也不知道陈老师怎么了,怎么这个时候突然病。前几天他都病成那样了也没说请假,现在不是都好了吗?怎么请上假了。搞得我们鸡飞狗跳的。”
    晏崧没有继续听,从茶水间出去,一路回了会议室。
    会议又开始,他却有一点走神。
    他这个师兄,好像从见到的第一面就态度奇怪。
    晏崧拿出手机,从好友列表里找出来了很久没联系的陈沂。
    头像是一片湛蓝的天空,曾经晏崧还吐槽过陈沂年纪轻轻怎么微信就有一股老人味儿。
    毕业后,他们各奔前程,从未联系过。
    晏崧以为老友相见,即便回不到之前的关系,也至少还可以叙叙旧。
    他点开陈沂的头像,聊天框里,竟然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晏崧想,好像陈沂不这么认为。
    第4章 是在躲我吗
    项目正式开始,整个组里彻底开始忙起来。
    陈沂也进入一种连轴转的状态,几乎每天学校医院还有出租屋三点一线。
    像死水一样的日子,因为晏崧的出现有了一点涟漪,又很快地归于平静。
    陈沂习惯这种繁忙,从前学时代,好像每一个阶段都是这样度过的。永远在竞争,在追。好像稍微停顿一下,就会进入一种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过忙起来的时候,人就可以不用思考。
    这天是个大晴天,陈沂从医院出来,校门口到实验楼的路很长,太阳晒得他睁不开眼睛。
    在这种时刻,他猝不及防地看见了晏崧。
    实验室一楼是一圈玻璃门,阳光照进去,整个屋子里都很亮。
    晏崧挺拔的身影站在里面,他今天穿了西装,陈沂从前没见过的装扮。
    他从前就是个衣架子,读硕士的时候即便再忙就没有落下健身,毕业之后好像身材比从前更加壮硕了一点,西装在他身上显得他肩膀很宽,背对着陈沂,对面的人陈沂看不清楚。
    陈沂定在原地,在太阳下面晒得脸颊发烫。